老魔修说完，柜台后面静了片刻。
田易刚要转身离开，老魔修忽然又开口。 “不过 ——”
田易脚步顿住。
老魔修浑浊的眼珠微微一转，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 “道友若是当真急着出去，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路子。”
“什么办法？”
老魔修并不答话，枯瘦的两根手指，在石柜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意思摆得明明白白，要代价。
田易抬手从储物袋摸出十块魔石，一块块码在台面。
老魔修垂眸扫过那一小堆魔石，缓缓摇了摇头。 这点，不够。
田易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哑然失笑：“那你想要多少。”
老魔修伸出一只枯手，五根手指全部张开，再反手一翻。
五百颗魔石。
田易沉默。 这个数目，在黑石城，足够盘下半条街巷的破烂铺面。
他目光不着痕迹扫过石楼大厅。
还有几名修士在挑拣货物，全都隔了十几丈远，各自低头翻看手头物件，没人留意柜台这边。
周遭，就只有他和老魔修两个人。
田易收回视线。
眼底猛地窜起一缕紫芒。
老魔修浑身骤然僵住，浑浊的瞳孔瞬间失去焦点，整个人钉在柜台后面，如同神魂被凭空抽走，一动不动。
“离开黑石城，需要什么。” 田易压着嗓音问道。
老魔修嘴唇开合，声音平直木讷，像木头摩擦一般：“须持有血煞谷通行密令。无令擅闯关卡，一律扣押。”
“密令如何到手？”
“接血煞谷专属任务，由护法亲手赐下，没有别的门路。”
“是什么任务？”
“不清楚。任务由谷内指派，不对外泄露。”
“关卡可有元婴修士镇守？”
“南关有。其余关口轮值，实力并不固定。”
田易默然片刻，把这些信息尽数记在心底。
心念一动，大梦诀的神魂束缚缓缓撤去。
老魔修眼珠猛地一晃，重新恢复神采。
他眨了眨眼，脑袋一阵发懵，仿佛刚刚从一阵恍惚里醒过来，看看田易，又看看台上那十块魔石，神色带着几分茫然。
“方才…… 我们说到哪了？”
田易不接他的话，伸手把那十块魔石往他面前推过去。 “多谢道友提点，你的话我记下了。”
老魔修愣了愣，顺手把魔石拢到柜台底下，不再多言。
田易转身走出石楼。
到了街上，人流比方才少了不少。天色向晚，灰红色的天光愈发暗沉，不少魔修收了摊位，朝着城门方向匆匆赶路。
田易沿着街道缓步穿行，寻了一间简陋客栈暂且落脚。
四方通路尽数封死。硬闯并不现实，南关有元婴坐镇，关卡多半还布下杀阵，贸然强冲，风险太高。
通行密令，承接血煞谷的特殊任务，由护法赐下。
任务内容未知，凶险、耗时全都无从判断。
但就眼下局面，这已经是最稳妥的一条路。实在行不通，再另谋强闯的手段。
当务之急依旧三件事：学好魔文，摸清城中行情，多打探消息。
田易走取出那本黑皮的魔文对照册，翻开书页。
册子编得十分粗糙，魔文大致按笔画归类，旁边附上通用语译字。
有的释义还算准确，有的只潦草标注一个 “似” 字，仅作参考。 但够用。
以田易的悟性，看懂这类粗浅对照本并不算难事。一页记熟，再翻下一页。
一页页翻过，待到天色彻底沉下来，大半本册子已经被他过了一遍。 谈不上精通，但日常所见的常用魔文，大半已经能够辨认。
他合上书册离开客栈。
只认得字还远远不够，得去街上实地看一看。
黑石城虽地处边陲，很多消息不会只靠口耳相传，还有各处张贴的告示。
田易顺着街道绕到城门内侧。 墙面上贴着好几张兽皮告示，密密麻麻写满魔文。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兽皮之上。靠着刚学会的魔文，大半内容都能读通。
“血煞谷令：黑石城及周边所有修士，但凡拾获不明古物、异宝，必须即刻上报血煞谷巡捕。胆敢隐匿不报者，杀无赦。”
田易眉头微微一动。
不明物件，异宝，古物。
看得出来，血煞谷要找的，是一件有可能流落到外界的上古器物。
这和坠魔渊流传的传闻隐隐对上。传言坠魔渊深处埋藏过上古魔物遗骸，后来被莫名封禁。血煞谷地处坠魔渊以北，难不成，他们搜寻的就是某件上古遗物？
终究只是猜测，暂时和他并无干系。
他目光移到第二张告示。
“血煞谷征召：即日起，金丹及以上修士，可参与赤水涧围剿任务。凡参战修士，事成发放五千魔石，赐通行密令。”
是一次性参战任务，打完结算，拿密令便两清，并不纳入血煞谷编制。
田易视线停留在 “金丹及以上” 这行字上。 如今他靠大梦诀压下去的修为，正是金丹初期，刚好够得上门槛。
仅此一条出路。打完围剿，拿到密令，便可离开黑石城，奔赴中州。
田易收回目光。
城门不远处立着一间旧石屋，门口斜插一杆血色小旗。旗面绣着魔文，他刚好认得 —— 血煞谷，黑石城驻点。
告示上所说的报名，就在此处。
田易迈步走了过去。
石屋里人不多。靠墙摆着一张石案，案后坐着一名血袍魔修，面容紧绷，眼皮半垂，一身气息稳稳卡在金丹中期，已是黑石城中数一数二的战力。
血袍修士抬眼瞥了他一下。 “来报赤水涧的围剿？”
“是。” 田易应声。
“金丹初期？” 血袍修士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修为倒是低了点。”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从案下抽出一张兽皮卷宗，随手丢在石案面上。 “不过眼下缺人手，凑合用。”
“城东南三百万里，赤水涧，出了一头独角魔蛟，金丹后期。上个月吞掉两名血煞谷护法，整片涧谷周边猎场早已彻底荒废。”
“先前派出去两拨人手，各自为战，全部没能回来。”
血袍屈起手指，在石案上敲了敲。 “谷里改了主意，不再零散派遣，要集结人手集体围剿。”
“凡是金丹以上前来报名，编入队伍一同杀蛟。事成之后，每人五千魔石，记大功，人人配发通行密令。”
田易开口问道：“何人带队？”
“我。”
血袍修士半垂的眼皮抬了几分，目光直视田易。 “还差两个人，人齐便即刻动身。”
话音落下，他重新把田易从头到脚打量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