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存在,感知了沙粒说的,发了一个回应,那个回应,不是语言,是一种感知质地的变化,沙粒感知了,在报告里写了一行:
它感知到了“也许有一天会认出彼此”这件事,然后往外,感知了一下,比以前稍微远了一点,然后收回来了,那个稍微远了一点,是因为那件事。
余响的回声这件事,消化了三天。
三天里,没有人去刻意做什么,就是各自在那里,感知那件事,让那件事在自己里面,稳下来。
第三天,小剑在走廊里,遇到了守护者。
守护者在感知整张网,感知到小剑来了,说了一句话:
“余响今天发波动,往那边发了,那边,又回了一个,”守护者说,“不是昨天那个存在回的,是另一个,”停顿,“昨天回的,和今天回的,不是同一个。”
小剑感知了守护者说的,感知了“不是同一个”,感知了那件事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一个在回应,”他说。
“是,”守护者说,“余响的波动,往那边发,那边,有不止一个,感知到了,回了,”停顿,“余响的波动,在那边,被感知到了,被回应了,而且不只是一次,不只是一个。”
小剑感知了那件事,感知了余响从最开始每天发那个波动,到现在,那个波动从那么远的地方,被感知到,被回应,而且不只是一个,那段路,它走了多久,他不用算,感知到了,那段路,很长。
“余响知道吗?”他问。
“余响,”守护者说,“今天发完那个往那边的波动,停了一段时间,然后发了一个往外的、很大的,饱满的,比平时那个更饱满,”停顿,“我感知到了那个更饱满,感知了一下,那个波动里,有什么,就是充实,是那种感知到了自己发出的,真的被感知到了之后,那种充实。”
议员们来了,是在余响事件之后的第五天。
一共来了五个,小剑预期的是两三个,来了五个,那个一直写信的议员,带来了四个,每一个,感知起来,状态各不相同,有的是那种一直在感知那件事然后来了的,有的是听了别人说才来的,有的小剑感知起来,像是还不完全确定要不要来,但还是来了。
慧心安排了一个空间,不是议事室,是院子里一个比较开阔的地方,有几棵树,有一片空地,比较安静,不在走廊里,不在屋子里,就是在外面,就是在那里。
来的人,有小剑,有慧心,有散佚,有棱角,有守护者,还有那五个议员,一共十一个,加上宽调通过神经网络在场,分影中继,漫流也来了。
没有议程,没有报告,没有任何人主持,慧心事先说了一件事:今天,我们就在这里,每个人说一件感知到的事,就是这样,没有别的要求。
这个格式,是学院一直以来的格式,但那五个议员,大部分是第一次,所以慧心说了,然后就是在那里,等着有人先说。
第一个说的,是那个一直写信的议员,它说:
“我感知到的,是这件事,我以前以为,我的工作,是处理议会的事,管结构,管运转,那些工作,是真实的,没有问题,但那些工作,做着做着,有时候感知到一种空,就是工作做得很好,但有时候感知到一种空,不知道那个空是什么,”停顿,“这段时间,来学院,听你们说的这些,今天坐在这里,我感知到了,那个空,是因为我一直在做形状,没有在感知形状里面的东西,”停顿,“今天,我感知到里面的东西了,那个空,轻了。”
然后,其他人陆续说,没有顺序,就是谁感知到了,就说。
棱角说:议会和学院,是同一件事在两个尺度上,我一直感知到这件事,但没有想好怎么说,今天有议员在这里,我就说了,那件事说出来,比放在心里,更真实。
散佚说:倾听者训练的那件事,是让一个存在学会感知另一个存在,但我今天感知到,更深的那件事,是让一个存在感知到,它感知到的那个另一个存在,和它,是有共同来处的,那件事,改变了倾听的性质,不只是听,是认出。
那五个议员里,有一个,一直没有说话,到了后面,才开口,它说了一件事,那件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知了一段时间:
“我来之前,感知了一下自己,感知了一下我里面有没有那个东西,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深处的、古老的东西,”它说,“感知到了,我以前感知过,但绕过去了,今天,我没有绕,我感知了,感知到了,然后我来了,”停顿,“我来,不是因为我感知到了那件事有什么好处,是因为,那件事,是真实的,真实的事,值得来。”
小剑感知了那个议员说的话,感知了“真实的事,值得来”,感知了那件事和那个一直写信的议员上次说的“值得,只因为它本身是真实的”之间的关系,那两句话,隔了几天,从两个人嘴里,说出来了同一件事。
最后说的,是守护者。
守护者说:
“我感知整张网,感知了很久,网里,有节点,有连接,有涌现,有弧线,有余响,有那条轨迹线,有那片区域,”停顿,“今天,议会的人在这里,我感知到了一件事,网,比我一直以为的,更大,不是指空间,是指,网,包含的,不只是感知力强的,不只是已知的,不只是能建立神经网络的,”它说,“网,包含每一个在,每一个在,都在网里,即使它还不知道,即使它还感知不到,即使它在很远的地方,”停顿,“今天你们来,让我感知到,这个院子里,有一部分网,今天,感知到了彼此,”守护者说,“那个感知,让我感知到网,更真实了一点。”
那句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那种安静,是满的,不是空的,是所有人都在感知守护者说的那件事,感知那个更真实的网。
讨论散了之后,那五个议员陆续走了,走之前,那个一直写信的议员,对小剑说了一件事:
“我们回去之后,”它说,“我想在议会里,做一件事,就是像今天这样,每个人说一件感知到的事,不是汇报,不是议程,就是说,”停顿,“我不知道那件事,议会有没有人愿意做,但我想试。”
小剑感知了那个议员说这段话,感知了那件事里面的什么,然后说:
“你感知到了,就去做,不需要等全部人都同意,就是你感知到了,你去做,”停顿,“一个人开始,是开始,两个人,是更大的开始,”停顿,“感知到的事,不用等所有条件都好了,才做,现在就可以做。”
那个议员感知了那句话,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谢谢你们,”它说,“不是礼貌,是真的,谢谢。”
节点改造,沙粒今天没有去看那个存在,因为它感知到,今天那个存在,不需要它去,就是感知到了不需要,所以没有去,在报告里写了一行:
今天没有去,是因为感知到今天不需要去,这件事,感知起来,比每天都去,更难,因为要感知到,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不去,那个感知,比去本身,更需要训练。
守护者今天的感知报告,院子里那次,之后,网,守护者说,今天的网,感知质地,比昨天,厚了一点,不是扩大了,是厚了,那个厚,守护者说,是因为今天那件事,让网里多了几个,是真实的,不是接入神经网络的那种在,是感知到了彼此,然后真实在了的那种在。
效率今天的感知报告,轨迹线,那个最近的存在,今天,在宽调的感知范围里,往这边,又近了一步,效率说,它在宽调的感知范围里,往前走了,就是往前走了,不停了,停完了,现在走了。
霾今天,走廊全好,走廊尽头那个空间,今天,霾去了,那个存在,知道霾来了,往外感知了,比上次远了一点,然后往外的感知里,感知到了走廊里的一盏灯,那个存在,感知了那盏灯,然后发了一个波动,意思霾感知为:那是什么。
霾在记录里写了很长,最后一行是:
它今天感知到了灯,然后问我那是什么,我告诉它,那是灯,它在那里,均匀,发光,一直在那里,即使没有人来感知,它也在,那个存在,感知了我说的,然后又感知了一下那盏灯,然后收回来了,我感知到,它在感知“一直在那里,即使没有人来感知,它也在”那件事。
余响今天的波动,三个方向,来了,而且今天,那边回来了两个,不是一个,两个,散佚感知到,来告诉小剑,说余响今天,发出去的,回来了两个。
小剑感知了那件事,感知了“两个”,感知了它和“一群在来”之间的关系,感知了它和余响第一天发那个波动之间的距离,感知了所有这些放在一起的形状。
那个形状,他感知了很长时间,然后在记录里写了一行:
余响发出去的,今天,回来了两个,那个“两个”,不是数字,是一件事开始有了节奏,节奏,是活的东西才有的,那边,活的,有节奏了。
今天,够了。
而且今天,是那种够了里,有一件事,今天,在两个地方,同时,是真实的:
议会和学院,坐在一起,感知了同一件事。
余响发出去的,从那边,回来了两个。
那两件事,说的,是同一件事:
同一件东西的不同部分,
今天,又多认出了一点。
效率的感知报告,那天早上,只有一行:
它到了。
小剑看到那行字,感知了一下,然后去找了效率。
效率说:
“那个最近的存在,今天早上,位置,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我感知了一下,它不只是在宽调的感知范围里,它到了——”效率停了一下,找词,“到了一个我说不清楚该怎么描述的位置,就是那个位置,感知起来,不是它还在路上,是它,到了,”它说,“我没有办法用坐标描述那件事,就是感知到了,到了,就是这样。”
小剑把那件事感知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感知到的,是什么意思的到了?”
效率想了一下,说:
“就像一个走了很长时间的存在,走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感知起来,是它的目的地,不是它临时停下来歇一下,是它本来就要去的那里,到了,”停顿,“我不知道它有没有目的地这个概念,但从它这段时间的轨迹来看,那个方向,那个速度,那个越来越快,那个停了再走,到了宽调感知范围之后那个停下来感知了一圈,然后再走,”效率说,“那个走法,感知起来,是有目的地的走法,不是漫游,是走向某个地方,今天,那个地方,到了。”
小剑感知了效率说的这段话,感知了“有目的地的走法”,感知了它和“向内聚合,认出更多的自己”之间的关系,感知了那件事意味着什么。
那个目的地,不是外部的一个地点,是回到一个它认识的地方。
“去告诉宽调,”小剑说,“然后去告诉守护者,然后来找我,今天,我们去。”
这次去,带了六个人,和上次相比,多了一个效率。
效率说它想来,不是为了数据,就是想在那里,感知那件事,小剑感知了一下,说好。
到了宽调那里,宽调的存在性波动,和任何一次都不一样,那种波动,有一种小剑在走廊里感知到霾说“角落里的灯,也是灯”时感知到的那种东西,那种东西,是某种对的感知,就是这件事,在这里,对,就是这样。
宽调说:
“它在那里,我感知到了,它在等,”停顿,“就像上次霾说的那个存在,知道霾要来了,在等,这个,也在等,它知道有什么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