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河坊市北府区
布家后山
洞室内灵矿产生的各色宝石散发着温和的光亮
一面宽大粗矮的石桌之上,摆着一张淡黄符纸,老者手中握着根细长的毛笔正一丝不苟地在细小的符纸上绘制着
只见那原本粗笨打滑的毛笔尖,在他的手中却是格外的飘逸灵动,好似游蛇在符纸之上绘制出一道道极为细小的篆文
看起来就像是制作高精尖的芯片一般,一道道篆文按照符文原理工整地排列在符纸上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老者这才吐出一口浊气总算直起身来,他一手敲了敲酸痛的老腰,一手用墨绿的格子袍擦着额头的汗水,神色疲惫又带着几分舒坦
“父亲,方才白云子又传讯了一封,说是已经到咱们布家门口了,我们该怎么办?将他们接进来还是?
下方一身棕色锦袍身材如甘蔗般的瘦高的中年男子,他一张马脸同样修长,脸颊两边皮肉有些耷拉,一对八字胡好似那毛笔尖修长匀称
“文渊,你怎么看?
老人家手中毛笔放在桌边的笔架上浑浊的眸光望着高瘦男子悠悠问道
“那赵家老祖赵盾虽然早年有恩于我们布家但到底是百余年前的事了,我等不可能为了他们拼上整个家族”
“和爹当初想的一样万剑宗和雨花剑宗要打起来了,赵家老祖又生死不知,闭死关多年,有人忍不住对他们家族出手了,挑动起了二房一脉与三房一脉的斗争,其他几房也依次站队”
“赵盾那几房妻妾早就互相看不对眼这次更是直接开打,据说起因便是原本作为法定继承人培养的二房公子死在了大房所生嫡女的闺房里,随后三房对外宣布上位,对二房进行打压,四房、五房、六房,也全都站在了三房这一边,唯独大房站在了二房一边与之共同对抗其他几房”
“大房二房说是准备扶持早被废黜的嫡长子重新上位,三房则已其人是家主亲自剥夺继承权不可再次担任家主为由进行抨击,就连赵家的家臣们也分作两边动起了手来”
“听说斗法所产生的剧烈波动将赵家主祠都给震垮了,族人死伤惨重是真打出了火气”
“那二房本就是大房家带来的陪嫁两家自然是一条心,二房多半是遭了他人的陷害,甚至可能就是三房他们干的,这背后有没有雨花宗的影子也不得而知”
“这个时候咱们接受大房的嫡女不就等同于和二房站在了同一战线”
“但若是不收万一那位还在出来平息了事件,他这最疼爱的小公主若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布家也承受不起符王的怒火,此事孩儿实在不知该如何抉择这才来问爹,还望你老人家给出个明示”
布文渊分析了一番,这位现任家主的脸上此刻满是愁容
“不必惊慌,老家伙的身子骨我知道,哪怕还在也大不如从前,否则也不会匆忙宣布闭死关,他一个三命神君滋润了这般多年徘徊在化神前期始终未得寸进便已经说明问题”
“老家伙虽不足为惧了,但我们布家也不能把事情做绝,烂船还有三千钉,须知大房的背后可是有着元阳学府的高第”
“当年老家伙还是个无名之辈时便是得到了那位的赏识这才投资了一个女儿与之联姻,随后在这位神通广大的老丈人帮扶之下,老家伙这才坐稳了位置,否则当年比他高资历的人多了去又怎会让他独坐这南派符师的王座”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我们还得好生供着,还是说更进一步表达一下忠心?
布文渊揣测着老家主的心思悠悠道
“蠢货,你能想得到的,三房他们想不到吗?就是因为大房背后的靠山倒了,他们这才有了夺位的胆子,否则老家伙当年哪敢废了人家的外甥?
老人冷笑着道
“爹,我还听说大血手也对他们有想法,已经进了坊市在四处搜寻他们的下落,这恐怕也是个不小隐患“
布文渊又补充道
“去吧,去吧,血老鬼他再凶这也是我布子英的地盘,他要敢胡来老夫自有宝符伺候,且将那大小姐先接进来,人家毕竟对咱们家有恩该庇护的得庇护着,再说了这赵家人随便露点什么出来都够我等这帮小家族,吃的脑满肠肥,若真遇上了不可抗力咱们也可说尽力了,不至于落下个话柄往后让他人耻笑”
老人瞥了一眼布文渊悠悠道
“是,爹想的果然周到”
布文渊拱拱手随后便风风火火走出了后山
同一时刻飞梁雕拱偌大的布府外,数辆马车正停在前坪静静等待着
冬日的雪下得很紧一片片鹅毛般的大雪落在车顶上很快便形成了一个雪盖
马匹摇晃着脖子抖着雪鼻孔里喷着白气,车下马夫紧紧拉着缰绳静立在雪中好似雕像,雪花很快也将他的一边身子染得花白
“这布家什么意思?半天了还不见派人出来迎接”
骑着一匹高头白马的短发女子朝着门卫高声问道
“这个我们也不知”
两个门卫望着此女不由发怵道
此女大冬天的穿的却极为的单薄上身套着个露脐马甲四面裹着白绒边,下身则是一条泛着银光的皮甲裙,小麦般的褐色肌肤如同不惧风雪,那匀称的二头肌若隐若现的腹肌以及修长有力的大腿,无不说明这是一名身手矫捷的女战士
她的高喊声铿锵嘹亮将那府邸门楣上的雪都震下了一块,噗通落在守卫的脑袋上,两人那慌忙拍打落雪的样子令得周围侍女嗤笑不已
“要不我们走吧,其实去我家住也一样,虽然比不上这布家阔至少自在得多”
短发女子转过头望着马车帘子说道
“方姐姐不要冲动,毕竟是咱们到人家的府上,多少得给主家一些时间”
轿子里传来甜美的女子嗓音,随即红锦轿帘掀开了一角从里探出了一个如仙子般皎洁无瑕的女子面孔来
少女身轻体柔身份同样尊贵乃是赵家嫡女大房一脉的掌上明珠【赵灵韵】
“哼,我只是看不惯,他们这般做派罢了,大冬天的把你们都丢在这风雪里,一等就是这么老半天”
方铁心望着此女棕色眸光也是温柔了几分,脑后扎着的小辫子跟着一晃一晃的
她对谁都可以凶巴巴的唯独赵灵韵不可以,两人不只是雇佣关系更是多年的密友
在得知赵家发生变故后在其他人都避之不及的危难时刻,方铁心是二话不说放下了手头所有的其他事情接下了守护赵灵韵的担子。
“那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方铁心往后一倒扬着修长的脖颈咧嘴笑道
“方姐姐又要欺负人家”
“快点,亲一个,我保证今天不再多说什么”
方铁心露着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脸上带着坏笑道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哦”
赵灵韵伸出白皙的柔荑一手托着方铁心笔直宽阔的肩膀柔软的樱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哎嘛啊,真香!
方铁心当即大笑起来好像是个得了佳人青睐的将军般
“家主到!
与此同时方家总算走出了一行人来,为首之人正是家主步文渊在其身旁还有个一身金丝黑袍的美妇二人携手并进
除此之外还有长公子布浩然以及他的新婚妾室方轻舞
另外还有方家的几名直系亲族跟随左右浩浩荡荡出来了数十人
每个人的手中还都带着精美的伴手礼,显然都是有备而来
“看到了吧,方姐姐,早说让你不要急的”
望向布家众人赵灵韵轻笑着道
方铁心却是撇撇嘴
“早这样不就完了?磨磨蹭蹭大半天”
“欢迎贵客莅临寒舍,我布家真是蓬荜生辉呀!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布文渊却在此时扯着嗓子大笑着欢迎道
“呵呵,方家主不必多礼”
白云子也是早早地便从马车里走下朝着布文渊拱了拱手笑道
“老伙计,数十年不见,你是一点也没老啊,不老翁这个名号果然没叫错,你们说对不对?
“是啊,是啊,白长老精神矍铄,越活越年轻!
众人也在此时附和道
“呵呵,布家主说笑了,老夫早就过了当打之年,如今只剩一把老骨头了”
白云子被他们吹捧一番面上的笑意也是憋不住的露出,看起来就像是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
“老伙计,别说这话,要你还是当打之年老夫想见你都难”
布文渊亲近的握住白云子的右手两个老人一时之间亲密无间
在中州男子之间的友谊是极为亲密的,吃则同桌,睡则同床,喝交杯酒,抵足而眠,说的都是男人之间的事情是一种情谊的象征
同行之时手拉着手也是一种极为交心的迎接方式
代表着主家真诚接待了客人不是客套,而是真要留下他们并且不会将他们当做敌人,不会在此期间使绊子、搞偷袭
所以当众人看到这幅场景后也无不是松了一口气
大老远的从新滩那边赶到北河坊市为的便是投靠布家
此刻两边的表现无疑是最为理想的,他们总算可以松一口气好好休整一番了
“请!
“请!
步文渊说了一个请字后伸手朝屋内示意,随即白云子也说了一声请则是礼貌的回应
随后二人右手牵右手一前一后朝着府邸内走去
在中州人的常识里右手的力气比左手是更大的,右手牵着右手而并非并肩而行也是更为亲密的一种表现,如同将对方拽进自己的府中一般要强留住客人
“赵小姐,请”
披着绒毛大氅的布浩然也是手握折扇朝着赵灵韵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布公子款待,多有打扰,还请海涵”
赵灵韵腼腆轻笑,一双雪白靴子缓缓走下马车扶梯
不等布浩然继续献殷勤方铁心早在一旁伸手接着她了
然后三人并肩而行跟在家主后边,朝着府邸内走去
只是身高最为挺拔的方铁心站在了二人中间,高耸的胸甲便已完美挡住了二人的视线
一个得从北半球看人,一个得从南半球去看
“敢问这位是?
这自然引得布浩然有些不悦,他堂堂布家少爷竟然被防贼似的
“这黑皮假小子到底是哪来的葱?敢挡住他布少爷撩妹”
“夫君,这位可是侠客行上响当当的甲级侠士,苍青猎豹方铁心呀,难道你都不知道吗?
方轻舞跟在三人后面落后一个身位解释道
“什么猎豹?没听说过”
布浩然不由心中恼火在见到赵灵韵后,他才知道什么叫做贵家小姐,自己这个新婚妾室与之根本没法比,放在一起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看到了漂亮的女子若对方还身份高贵,想要占取是男人最基本的欲望,布浩然也不例外,但他面上依旧要笑着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甲级侠士,难怪如此不凡”
见步浩然心有不甘地赞许着自己,方铁心不自觉地挺了挺原本便雄伟的高峰
她早就看出来这臭男人图谋不轨了,虽然她没听过布浩然的过往
但从他那纵欲过度的黑眼袋以及一身亏空的精血来看就知晓此人定然是个华丽其表、败絮其中的人渣
自己这个护花使者可千万不能让这等烂货触碰到灵韵这朵白莲花
所以她不自觉地便阻拦了起来,尤其是看到布浩然连自己的妻子都不管不顾一双贼眼只知滴溜溜地乱瞟赵灵韵时就更是恶心了
在进入到了布家大厅后,方铁心依旧强势拉着赵灵韵与自己一同落坐在一处矮桌前,严防死守根本不给布浩然任何机会。
“敢问方家主,老家主怎么不见出来?我家主人时常念叨着老家主,说他是老人最得意的门生”
白云子与布文渊分主次落座,酒过三巡白云子不由开口问道
“白长老勿怪老爹闭死关已有好多年,就连我也只是偶尔能见到他一面,听听他老人家的指示”
“若是他今日听到这话恐怕又要老泪纵横了,老爷子常教导我们要懂得感恩”
“他说过这辈子他最要感谢的就是符王,若当年没有符王的极力举荐,我们布家也没法在这偌大的北河坊市落下根来”
“他老人家常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与符王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越了师徒的范畴,老爷子时常念叨着要去新滩,要找师父,要去探望对方,只是身体不好,家务繁忙,实在抽不出身去看望符王还望恕罪”
布文渊声情并茂地说着,情到浓时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唉,布家主也是有心了,我家主人若是知晓也一定极为高兴”
白云子点了点头也是一脸惋惜道
“好了,别说这些忧心事了,来,老伙计,再干一杯,你们权且在我布家住下,有什么需要的,我布家都当尽力满足,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哪怕不回去也没关系”
“布家主真是太客气了,那我等可就腆着老脸却之不恭了”
“来也没时间准备,只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白云子拂须哈哈笑着,手中多出了一个精美的墨绿玉盒来
“这是何物?
布文渊不由睁大了眼
“四阶精品符箓传承,地藏迅雷符!
“嘶~
在白云子说出此话时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布子英是四阶巅峰制符师没错,但所会的四阶符箓也只有两种而已
四阶符箓传承之珍贵在于源头便被南北两道强大的【术神通】给垄断了
除非对符师联盟做出贡奉献的人才有可能得到奖赏
而这奖赏乃是绑定了术神通的一丝神念所产生,这才是传承的本质
获得传承者可将传承赠与他人,但在赠出的同时这道传承所留下的痕迹便会从其记忆中抹去始终保持着神通的唯一性
就如一枚铜钱般发多少都由符王说了算,其他人可以拿去用拿去传递,但自身不能复制
而根据法不个同修之原理,符箓一道同样受用一道传承学会的人越多则越平庸
故而又分为精品传承与非精品传承,精品传承便是此传承只掌握在不多于十人的手中
而白云子此刻手中所拿出的这份传承,便是精品传承之一
这也是为何布文渊这般的家主级人物也会惊讶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