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我没有解释。”
西园寺公望的话让气氛陷入了沉默之中。
愚人看着这个老人平静的神情,心里升起了一丝怒火。
我敬重你,也承认我动不了你。
但我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了,我就想要你给一个关于你孙子的解释,你哪怕是狡辩呢?
可你连狡辩都没有?
“陛下也认识公一,他虽然是个自由主义者、也和一些民间人士有来往,但他绝不会做违背大盒民族的事,这不仅是我教育他的理念,也是西园寺这个姓氏给他的责任。”
西园寺公望想了想:“如果有可能,我希望陛下能调查清楚一点,对此,我可以全力配合。”
“哪怕您派侍卫进驻西园寺家也可以。”
愚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
派人进驻西园寺家,这几乎等于监视了,他能做到这个程度?
可西园寺公一在魔都指挥的事怎么算?
真是他蠢?
怎么可能……
愚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西园寺公望和他对视着,心里平静如水。
不会背叛大盒民族。
这个概念很广。
广到如今的倭寇帝国根本不算什么。
因为如果这场战争自始至终就是错误的、现有的前路是一条死路,那为了大盒民族,纠正这个方向也是正常的。
他自己不会这么干。
但他支持自己孙子的一切决定。
公一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孙子是年轻时的他。
他年轻时改变不了帝国,让帝国走到了今天,他无话可说。
可既然孙子想赌一把大盒民族的未来,那他也会支持。
反正结局再坏,还能比现在更坏吗?
愚人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他发现对方好像比他还淡定、坦然。
哦,对,他年纪大了,哪怕是死这辈子也活够了……
“您如此相信他,但如果哪天,特高课真的抓到了他背叛帝国的证据呢?”愚人问。
西园寺公望语气平和:“如果我还活着,我会亲自毙了他。”
愚人沉默了。
无奈了。
西园寺公望实在不好动,西园寺家也是一样。
而现在特高课并没有西园寺公一实质叛国的证据,他的想法也都只是他自己的猜测。
说不定,公一在魔都干完那事之后确实去了山姆国?
“您可以叫他回来吗?”愚人还有些不死心。
“我无法联系到他。”
“那就算了。”愚人好像略过了这个话题,再次搀扶着西园寺公望朝着登山步道上走去。
接下来,他好像真的宛如一个陪在爷爷身边孙子,对西园寺公望说着一些心里话。
他并不是不知道军部的行为对文官政府很不利,但他没办法,有些雷是他爷爷、父亲时期就埋下的,他很难拆。
又说起他在这次大清洗过程中,有些人其实是他刻意干掉的。
“当初在满洲的事,石原玩尔和板原征两人先斩后奏,这次我都把他们退役了,也算是替您的文官政府报了仇。”愚人似乎是在解释,又似乎是在为自己的某些想法找借口。
西园寺公望略微低头:“帝国没有文官政府,只有陛下的朝廷。”
愚人不置可否。
倭寇军队里有个叫一夕会的小团体,这帮人和去年掀桌子的皇道派军官们不一样,他们不会跟文官政府掀桌子,而是先造成既定的事实,再以事实和舆论逼迫文官政府认账。
三十一年,就是石原和板原征这两个家伙策划的事件。
在他们的计划里,就是要在南满铁路上制造事件,嫁祸华夏松花军,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东北几个大城市,造成既定事实,让国内反应不过来。
而实际上,在那场事件传到倭寇国内时,倭寇内阁的想法是不想扩大事态的,甚至愚人最开始也不想继续扩大事态,他们当时是想踩刹车的。
但是吧……只能说那时的倭寇军部已经不想停了。
军部表面上答应内阁,也派了人去东北,然而说一套做一套,暗地里却默许甚至支持他们行动。
关东军更是理都没理内阁的命令,当时驻半岛的倭寇军队甚至不等愚人下令就直接越境进入华夏。
事实已成,当时的倭寇内阁也没办法。
十八号出的事。
二十二号,内阁就宣布承担出兵花费,愚人也补上了准许半岛军出兵的谕令,把一场关东军的私自行动在程序上补全、变成了合法的帝国军事行动。
这也给后来倭寇军队内部下克上风气添了一把大火,毕竟前线部队都公然违抗命令、甚至没拿到批准就开打了,最后不也没事吗?
这也是西园寺公望听到愚人说这个,他心里有些不以为意的原因。
要不是当时你自己默认,自己坐视军部的扩大,不帮文官政府,事情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你不仅是给他们补发了手续,后来还嘉奖了那支部队。
不止三十一年,二十八年关东军刺杀张大帅的事,其实也是一个参谋河本大作自己策划的;原本当时的首相田中义一想要严肃追责,但被军部极力阻挠。
其结果是河本大作只是被撤职后编入预备役,没有受到任何刑事责任,但想要维护法度的首相田中义一却因处置不力被迫辞职,不久后就病死了。
当时愚人怎么不管?怎么坐视军部搞事?
西园寺公望觉得,谁都可以后悔以前为什么不对军部更多限制一点,唯独愚人没有资格后悔。
因为军部坐大,就是他实质上默认的。
许多时候,默认本身就是一种支持。
“他们退役了,我之后会想办法把他们送进去。”
愚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一夕会在军部内的势力,不能再扩大了,借这次大清洗,我调整了许多人。”
他依旧气愤国内有叛徒。
但这并不妨碍他借着这次行动对军队内部进行调整。
要不是借着这次让所有军人都感到耻辱的叛徒事件调整,不然平常想要对军队内有动作,愚人都怕有军官下克上然后发假诏。
可西园寺公望却有点想骂人。
“陛下,许多一夕会之人还在军队里带兵,把他们下狱恐怕……”他欲言又止。
愚人拍了拍他的手:“请您放心,我会把握分寸的。”
“上次我结束大清洗,除了有对华夏北方团体知道我方主要军官信息的愤怒外,还有军队内部的一些底层军官,他们忍不住了。”
“有人试图再发起一次兵变,杀掉一些被我调整上去的将领,这样职位一空出来,兴许他们也能往上走。”
“可我只是想调整一下军部和高层,不是想再来一次内乱,所以我借势停下了。”
“到了现在,让它们继续去华夏战场打吧。”
“把怒火发泄到华夏人身上,总比发泄到你们身上要好。”
愚人的话带着一丝威胁,也有着对他们的‘爱护’。
因为军部的疯子们一旦杀红眼了,除了他们眼中的敌人外,大概率还要顺手弄文官政府一下。
而文官政府里,哪怕是首相近卫文磨都是西园寺公望推荐的,他绝对跑不了。
去年,有好心的军官怜悯放过了他。
今年如果再来一次,西园寺公望怕是躲不过了……
“所以。”
西园寺公望语气有些激动:“陛下真的决定削弱军部了?”
“是啊!”愚人点了点头:“犯了这么多年错,只能一点点慢慢扭转了。”
“那削弱他们之后的国策……”
“还记得您曾经跟我说的吗?巩固东北,同化后再慢慢发展,和一个正常国家那样。”
“我准备了一个宏大的计划,也为帝国规划了一个极其长远的蓝图,一旦实现,我们可以以相对和平的手段入主华夏,实现真正的大东亚共*!”
西园寺公望有些不可置信。
愚人真想通了?
如果他真的这么决定了,哪怕自己已经年纪大了,也要为这个目标努力活下去。
他会尽量帮愚人把帝国带回正常轨道。
“还请您相信我。”
愚人此时在他面前,身段放得极低,宛如真的把他当爷爷看一样。
“待会山本五十六会来向我递交发行新的公债、扩大水军的申请,这个时间点我必须同意,但还请您帮我指点一下他,不要让他走得太偏激。”
当了水军大臣,那不管山本五十六以前是什么样,在这个位置上,他都要替整个水军的利益考虑一下。
他可以变。
但愚人不希望变得太多。
西园寺公望重重点头:“请陛下放心!”
君臣互相对视,眼神里都涌起了一股豪情!
这一番谈话下来,西园寺公望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似乎焕发了第二春一样。
“对了,陛下是如何这么快知道内阁会议内容的?”西园寺公望忽然问。
之前,愚人基本上不管事,不管是军部还是政府内的事务,都是等有人找到他面前了才发表意见。
那现在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愚人笑了下:“帝国这么大,不缺忠君之人,内阁里自然也有愿意私底下表忠心的人。”
西园寺公望了然。
懂了,就是你在内阁里招人了呗?
插手具体事务也好,总好过和以前一样啊!
“臣可以知道是谁吗?”他试探着问:“如果那人身份还不够高陛下就当臣没……”
“在您面前没什么不能说的。”
愚人打断了他,说出了一个名字:“近卫文磨的私人秘书,尾崎秀实。”
西园寺公望:“……???”
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
你要给帝国一个新未来,还想着让帝国入主华夏,结果你找了尾崎秀实当内应?
西园寺公望犹豫了一下,满是感慨的点头:“是他啊!”
虽然还没有实质证据,但西园寺公望通过之前调查出的一些蛛丝马迹,心里已经断定尾崎秀实就是和华夏北方团体有联系的那个势力的一员了。
不只是他,还有和他有联系的那个画家,以及日耳曼驻帝国使馆的某个家伙……
愚人满是认可的点头。
“他虽然也是个自由主义者,但正因为这样,我很看好他。”
西园寺公望沉默了良久,还是决定不说出自己的猜测。
算了,随他去吧。
但对愚人之后的计划,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愚人改变不了尾崎秀实那种人。
尾崎秀实改变不了近卫文磨。
近卫文磨也改变不了内阁。
内阁也改变不了军部。
……
魔都城上空。
李缘闪身出现在了这里,手中拿着一瓶雪碧,想给自己压压惊。
他刚从倭寇那边回来。
他不在乎愚人心里有没有怀疑西园寺公望,可能刚才只是演戏给西园寺公望看。
他只在乎尾崎秀实和佐尔格他们。
只要那些同志没有暴露,其他人李缘不在乎。
刚才听到愚人提起尾崎秀实,他连忙抽空去看了眼尾崎秀实,确认对方还在首相官邸里和近卫文磨处理公务一切正常,他才松了一口气。
西园寺公望也算还好,没说出某些事。
不然李缘怕是得制造点富士山自然灾害了,已经去到西北团体驻地的西园寺公一怕是要失去他敬爱的祖父……
下方。
夜晚的魔都很是繁华。
哪怕现在是战争期间,却也依旧灯火通明。
除了租界里的灯光外,还有无数个华夏军阵地上的光亮——刘知下令让各部大肆修筑防御工事,甚至不在乎扰不扰民,当然也没人敢说。
虽然他上任前,魔都该有的阵地大多已经修好了,但最近几天见识了倭寇的舰炮和轰炸,许多阵地依旧在大肆加固。
不因为别的,纯粹是敌人的火力超过了预期。
倭寇是缺资源,但再怎么缺,也不会缺把魔都炸平的弹药。
如果能在同时干掉大量华夏军队,那倭寇想必会炸得更加卖力。
一处阵地旁。
一支团体第四军的部队正在趁夜赶工。
隗座的政治能力还真不是盖的,团体就给魔都支援了五千多人的南方第四军部队,这点人本来连个水花都掀不起的,但隗座却以“团体部队定然是华夏强军”为由,把他们派来守魔都的火车站、汽车站、以及两个码头。
如果部队还没有部署完毕,那这些地方是战略要地,他绝不可能让团体的部队来守。
但现在魔都防御部队大部分已经就位了,这些地方就单纯的变成了运输枢纽。
在没有制空权、制海权的情况下,一旦倭寇不再只是对吴淞口定点攻击,而是全面轰炸,这些地方绝对是第一波打击的目标。
隗座之心,李缘这个政治低端玩家都看得出。
但你别说,许多时候政治手段不在乎高不高端,只看有没有用。
捧杀、借刀杀人。
这确实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