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突围,我不拦着,但我们缺少武器,不能带任何武器走。”
江利的话让众人有些无语。
不带武器突围?
那这突围不是找死吗?
“但我告诉你们,现在城里这么多人,可都是因为相信我们、相信朝廷、相信你们这些在县城里当差的亲人而跑来的!”
江利目光在之前那几个眼神闪躲的人身上扫过,把他们看得羞愧不已。
当然,身后江利麾下士兵的枪口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倭寇什么德行,这些年报纸上天天说东北的事,你们也大致清楚,把这一整个县城里的亲人全留在倭寇手上,你们忍心吗?”
“其他人你不管,那你家人呢?”
“让你家老爷子给倭寇搬东西,一个不好就被打死扔海里;让你儿子给倭寇当狗,甚至是当他们新兵训练的靶子;让你女儿给倭寇陪床,甚至是……”
江利的话句句诛心。
其他人纷纷低下头,没人与他对视。
“别扯这些!”
身后,县长直接破罐子破摔:“我们就这千把号人,能突围成功都是幸事了,你还想翻天不成?”
江利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了他。
他枪口还指着县长。
下一秒。
“砰……”
枪声响起,子弹在县长的脑门上留下了一个血洞,把他那想摆烂又怒不敢言的神情定格在了脸上。
身体朝后倒下,砸在椅子上又垂落在地。
其他人目露震惊。
有人似乎想掏枪自保,但在江利凶狠的眼神看过来之后又不敢轻易动弹。
“刚才我说的,句句属实。”
江利语气平静了下来:“想突围的,放下武器、不许强令别人走,现在就可以带着县长的尸体离开,突围出去后跟朝廷说县长是战死的,给他个死后荣誉和安生。”
“我早就跟县长的小妾说好了,她那有完整的战死说辞,你们只需要跟朝廷上头汇报一下就行。”
“我话说完了,想突围的可以走了。”
话音一落,没人动弹。
倒不是人们不想突围,相反,想突围的人有很多;可不带武器的突围,还不如送死呢。
而且江利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谁知道他真的会不会准人离开?
万一自己刚离开这里,转头就被打了黑枪怎么办?
江利眉头一皱。
他虽然有抵抗到底的决心,但他知道强行让一些想离开的人留下,只会给己方带来动乱。
“我不会杀你们。”
“只要你们真的不带走武器和强令部下,你们大可以带着你们的姨太太,然后用钱去给倭寇开道,让它们放你们离开;前提是他们愿意。”
“我懒得留软骨头在这妨碍我守城!”
听到他的话,有个官员才试探着问道:“江团长,当真?”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撒谎?”
江利这句讽刺反而让官员彻底放下了心。
他当即走上前,带着县长的尸身离开。
看到他真的离开了,外面的士兵也没有阻拦,其他的人顿时也起了心思。
几名警官和几个低级军官交出了枪,转身也跟着离开。
除非是遇到绝境,否则很少有人能坦然面对死亡。
江利不怪他们。
他确实说到做到,真的没动这些人。
于是,不到一个小时,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整个锭海县城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有人要准备突围的事。
留下来,生死未卜。
突围离开,又不允许带武器。
“警备团要死守?”
“不止死守,我听说他们要拉着我们全城人一起守!”
“我们怎么守?用菜刀吗?”
街头巷尾,百姓谈论着这事,都有些忐忑。
更有甚者,居然提议要警备团打破倭寇包围,护送全城人突围。
“不然他们拿着武器干什么?”
“就是,突围才是活路,没武器不就是要我们死在外面吗?”
“警备团打出个缺口,让我们逃走才是最好的!”
县衙里。
这里已经成为了临时指挥部。
江利听着底下人的汇报,还有县衙外面隐约传来的百姓议论声——与其说是议论,还不如说是特意的叫骂。
“团长,有人这是要故意煽动大家一起逼我们啊!”
“就是,我们之前就应该把那些不想死守的直接杀了!”
江利看了他们一眼,让他们闭上了嘴。
“杀县令是为了立威,可之后如果我们再杀人,那现在就不是煽动百姓了,而是有人会趁我们打仗时捣乱、甚至枪口对准我们或者向倭寇投降。”
既然你们要杀我,那我还不如赌一把倭寇会放过我呢。
反正我本来就是为了求活,你们不让我活不就是要逼我投降吗?
江利低下头,看着布防图。
“还有,那些消息是我让三营放出去、推动其他人讨论的。”
“啊?”
其他军官一愣。
“要么逼大家拼死一战,要么……”
江利沉默了几秒:“带着值得走的人离开,丢下其他人。”
几个军官满是震惊!
最前方的一营长直接大叫:“团长,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江利抬起头。
“是,之前我没和你们说实话,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打仗,用什么方式我并不在意。”
“如果大家都不认同死守,那我们留在这干什么?你们应该知道,没有大家支持,就靠着我们这一千多号人能打出什么结果?”
几个军官语塞了。
一营长支支吾吾的:“可……可你之前说要带着乡亲们……”
“是,我确实是这么说的。”
江利给他们摆开了事实:“可如果大家都是现在那种态度,那这就是两个明确的选择。”
“第一个,是守一座大家都不愿意守的城,我们每个士兵平均要管近百号人,绝对守不住。”
“第二个,带着几千个愿意和我们死战到底的乡亲冲出去,在其他地方打游击。”
“你们觉得,哪一个比较可行?”
众人陷入了沉思。
其实这答案显而易见。
只是一想到之前团长跟他们说的事,又想到万一他们自己跑了,那在这里的百姓会怎么看他们?
那脸还要不要了?
“团长,我们可以现实,但……”有军官还是有些犹豫:“我们会被戳脊梁骨的。”
团长点头:“如果是我们主动跑,那确实会。”
“可如果是百姓自己因为恐惧,因为看不清形势,而反过来逼我们不得不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