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第一发实体弹冲出装甲车顶的炮管，拖着一截尾焰，砸在暗孽者的甲壳上。
弹头在接触的瞬间碎裂，金属碎片溅向四周。
甲壳上只留下一道白痕，随即被暗红色的光吞没。
“继续！”
黄洛辉咬着牙，手指扣在通讯器上：“所有单位任意开火！别停！”
“轰——轰——轰——”
炮火连成一片。
弹头砸在那具庞大的躯体上，碎裂声、撞击声、金属变形的尖啸搅在一起。
暗孽者的身体微微晃动，密集的冲击正在干扰它的感知。
它的头颅转向左侧——那里的装甲车刚打完一轮齐射。
节肢抬起，刚要朝那个方向踩下去——
“嗤——！”
白樱从左向右划过，剑锋切开空气，也斩开了那条节肢的根部。
暗孽者的头颅猛地转回，猩红的双目锁住前方那个黑点。
顾晟已经站在百米开外，白樱斜在身侧。
“这边。”
他偏了下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它“听”到。
节肢再次抬起，足刺从甲壳侧面伸出，朝前方地面扎去。
顾晟侧身，白樱从下往上撩起。
“铛——！！”
剑锋与足刺撞在一起，气浪炸开。
靴底碾进碎石，向后滑出半米。
两侧，狩夜的炮火没有停。
实体弹从各个方向砸在甲壳上，有的打在关节，有的打在躯干侧面。
暗孽者的头颅左右摆动，足刺开始乱挥。
更多的炮弹甚至没能靠近它，已在空中被拦截引爆。
“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半空炸开，碎屑簌簌落下。
“没用！所有攻击都没有生效！”
通讯频道里传来喊声。
一轮攻击很快过去。
地面上堆满碎片，暗孽者身上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伤痕。
狩夜的人盯着那具庞大的躯体，瞳孔发怔。
这种打法，真的可行？
灾难个体，真的是人类能赢下来的？
前线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没事，继续。”
顾晟轻点通讯器：“再堆一点。”
听见这句话，狩夜的人咬了咬牙，重新扣下扳机。
“三队弹药耗尽！”
“六队弹药耗尽！”
“还剩三车！”
“......”
数字不断报上来。
顾晟眉头微微一皱——量还不太够。
“狩夜就存了这点？”
“多的......都运去其他地方了。”
黄洛辉盯着面前面板上的弹药数量，那个数字正在飞速下降。
他不知道顾晟口中的“量”指什么，但看得出来，确实不够。
“还需要多少？”
多少？
顾晟抬起头。
“还差最后一点。”
暗孽者的头颅已经垂到近前，那双不似活物的瞳孔直直盯着他。
“同......类？”
顾晟嘴角微微一扯。
“不是。”
回应它的，还有侧后方传来的另一道轰鸣。
“轰——————！！！”
不在规划内的炮火骤然炸响。
“黄理事，那是——”
技术员瞪大眼睛，看向那个不在编制里的方向。
黄洛辉也愣住了。
那个方位他们看不清，但顾晟看得到。
“开火！继续开火！”
一个熟悉的嗓门在远处吼着。
顾晟眉头动了动。
是家族的人——桐珏各个家族的人。
他们手上，确实也留着不少军用级别的存货。
这次的量，应该差不多了。
他收回视线，与暗孽者四目相对。
它也已不再理会周围那些连挠痒都算不上的攻击，只是直直看着他。
它不懂。
眼前这个人，明明散发着不属于人类的气息，却还站在人类那一边。
“人......类？好？”
顾晟抿了抿嘴。
谕师给的数据很明确。
这个个体并非普通的灾难个体，而是数据与能量之间的混合体，所以那能量才无法直接承受。
但也有好消息——它本身不具备任何灾难能力，只能进行符合拟态生物的攻击。
“有些概念，是无法定义好坏的。”
顾晟抬起左手，手掌摊开。
空间与时间的流速慢了下来。
远处震天的炮火凝滞在空中，弹头缓慢推进，烟尘缓缓扩散。
一切，褪成灰白。
虚空中，流动的数据向他手心倒卷而去。
此刻，那具躯体中所有能量的流向，他看得清清楚楚。
暗红色在这片灰白里格外刺眼。
同样刺眼的，还有他自己的赤瞳。
手中的白樱微微颤动。
想吃。
“还不行。”
顾晟没看它，只是高抬左手。
散落在地面的碎片浮空而起。
在滞缓的时间中，它们逐一崩解为流动的数据，灌入那具庞大的躯体内。
这点量只够填满十分之一，甚至更少。
但在他的加持下，那些碎片表面重新冒起了能量。
灰白的视界里，新的光点从碎片上溅起。
暗孽者的躯体猛地一僵。
那些原本只是附着在甲壳表面的残渣，正在从内部蚕食它的能量结构。
“咚——！”
它开始剧烈挣扎。
足刺狂乱地戳向地面，碎石横飞。
“嘎——吱——”
节肢撑起庞大的身躯试图后退，甲壳缝隙里挤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没用。
那些数据已经嵌进去了。
顾晟垂下手。
灰白褪去，时间重新流动。
他侧过身，转头看向远处狩夜总部。
那道与他呼应的光柱，此刻已经完全消散。
到头来，他也借用了终星系的力量。
只不过，用的方式和谕师不同罢了。
炮火的轰鸣回来了，但狩夜的人停下了手。
他们看着暗孽者突然失控地晃动，巨大的躯体在废墟中踉跄后退。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黄洛辉死死盯着屏幕。
暗孽者甲壳上那些白痕正在扩大，裂缝里透出的暗红色光芒明灭不定。
“继续攻击？”
通讯频道里有人迟疑地出声。
黄洛辉按住通讯器，没有回答。
他看向那个方向。
顾晟站在那里，没有动。
白樱的剑尖抵着地面，剑身还在微微发颤。
“再等等。”
暗孽者的挣扎持续了十几秒。
甲壳上的裂纹蔓延到整个躯干侧面，从缝隙里漏出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白。
然后，第一块甲壳从它身上剥落。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那些碎片没有落地，而是继续碎裂，最终化为一缕极淡的数据流，消散在空气里。
暗孽者终于不再后退。
它撑住地面，头颅缓缓转向顾晟。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空洞之外的东西。
愤怒，还是困惑？
说不清。
顾晟迎着那道目光，迈出第一步。
“嗒——”
第一步慢，第二步加快，第三步已经带着风声。
碎石从靴底向后炸开，衣角被气流拉成一条直线。
暗孽者低下头颅，头顶的尖刺向中间收拢，朝他当头扎下。
顾晟压低身体，白樱横在身前，剑锋切开迎面撞来的气流。
足刺落下。
白樱迎上。
“轰——！”
碰撞点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狩夜的人被冲击波推得向后仰倒，装甲车发出刺耳的警报。
等他们稳住身形再看——暗孽者周围的尖刺全部断了。
“砰！砰！砰！”
断刺砸在两侧的地面上，砸出几个坑。
而那道黑色身影已经跃到了暗孽者头颅正前方。
“嗤——！”
白樱剑锋没入。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又被剑身吸走。
暗孽者的躯体开始从裂缝处向内坍缩，一块接一块地崩解。
“嗤——！”
更多的能量从周围逸散。
顾晟眉头拧紧，低头看了一眼白樱。
剑身还在拼命吸，但能量太多，已经开始往身上溢。
“你这也吃不完啊？”
“嗤！”
话音刚落，左臂上裂开一道口子。
血珠刚渗出来就被气化，手臂上全是乱窜的暗红色能量。
没办法。
他抬起眼，看向远处那些还在发怔的狩夜。
“三阶以上能力者，自由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