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干粮、地图、应急物资……嗯,全部准备完毕!”
岚牙隘口营地入口处,泽塔沿着马车仔细巡检完最后一圈物资,单手轻抵车厢门板,回眸望向缓步走来的洛羽,眉眼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
“洛羽,东西都装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哼嗯……可以。”洛羽微微颔首,赤眸淡淡扫过四周,轻声询问,“斯塔和瑟烬伦呢?”
“咱在这儿!”斯塔猛地推开马车车门,利索地将脑袋从中探出,狼耳竖得笔直,在空中轻快地抖动着,满脸意气风发,“整条路线咱都规划清楚了!待会咱来驾车,你们就安安稳稳坐在车里休息就好!”
就在这时,瑟烬伦也从不远处棚屋缓步走出,右手稳稳覆在腰间的剑柄上,神色沉静从容。
“我坐在外侧陪同,负责路上的警戒。”说着,她淡淡瞥了眼亢奋的斯塔,语气带着几分审慎,“顺便监督着她,免得看丢地图,把我们带进某个山沟里去。”
“啥?!咱又不是路痴,才不会犯这种蠢错呢!”斯塔瞬间炸毛,利落地跳下车厢,双拳攥得紧实,在半空晃了晃,满脸不服气,“你故意找架吵是不是?!”
“好了好了。”泽塔连忙上前半步插在两人中间,无奈笑着打圆场,“你们俩怎么一碰面就吵架,出发在即,先别闹啦。”
他随即转头,看向已然整装完毕、即将离开营地的莱蒂斯,双手环胸,语气郑重:“莱蒂斯统领,阿依卡特的攻城筹备就全权托付给你了,务必注意安全。”
莱蒂斯闻声回眸,将厚重的巨斧重重顿落雪地,沉闷的震感悄然散开。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桀骜的弧度,轻嗤一声:“呵,先管好你自己的前路吧,泽塔。”她抬手拂过肩头的兽绒披风,目光望向远方层叠群山,语气笃定,“等你们从格里西姆归来,直接跟上修正军先锋队登顶雪山。届时,霜虎军肯定已经攻破城门,在那等候你们。”
“好,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交代完毕,泽塔与洛羽相继弯腰踏入车厢落座。斯塔和瑟烬伦也一前一后坐上驾驶位,整装待发。
“阿塔——!白死神先生~!”
就在马车即将启动的瞬间,小琳清脆的呼唤从营地内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以三叔为首的一众寨民整齐伫立,目光齐齐望向即将远行的马车,声声道别真挚热烈,响彻营地:
“大当家,白死神,一路顺风!”
“啊!咱很快就回来!”斯塔咧嘴露出张扬明媚的笑容,用力抬臂挥手回应,“你们好好守着营地,别偷懒,绝不能丢了咱修正军的气势!明白吗!”
“好了,出发!”
一声令下,斯塔攥紧缰绳轻轻一抖。马蹄瞬间踏碎晨间清风,车轮碾过积雪,马车稳稳调转方向,朝着极雪山麓山脚、格里西姆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重返格里西姆的旅途,正式拉开序幕。
……
夜色深沉,月隐星沉。
格里西姆霜门直管区,门主府邸,门主堂。
静谧压抑的房间内,纸笔静置,墨香微凉,一页页的监测笔记静静摊开,字迹工整,却透着令人汗毛倒竖的诡异。
记录一。
晨起、更衣、洗漱、朝食,全日无明显【衰变】征兆。形体稳固,记忆清晰有序,无需启动【更替】程序。
验查:合格。
记录二。
处理宗门公务期间,记忆偶有轻微偏移,复式称谓出现,但形体稳定,无衰变具象化症状,无需【更替】。
验查:合格。
记录……三。
入夜、沐浴、晚食至就寝时段,身体出现重度【衰变】现象。
主要体现有:皮肤松弛塌陷,表层肌理呈现融化溃散迹象;躯体机能紊乱,气血供氧不足,意识恍惚迷离;记忆大量错乱,语言表达模糊卡顿,复式称谓频发加剧。
验查:不合格。
“以上,就是门主大人你今天的‘全身体检记录’,汇报完毕~”
暖黄烛火明明灭灭,摇曳的光影里,一道纯粹由暗紫色阴影凝聚的人形悄然浮现。它指尖捏着软皮笔记,空灵又戏谑的笑声萦绕在死寂的行政室中,落在端坐桌前的少年耳畔。
西卡图丽娅听着对方的回报,眸光晦暗沉沉,眼底思绪翻涌。他抬起指尖,轻轻捋过一缕粗糙的冰蓝发丝,指尖松弛的皮肤在压迫下褶皱塌陷。长久的沉默后,他低声轻叹,嗓音带着几分疲惫与追忆:“感谢你的汇报,卢卡斯·埃纳尔先生……”
他缓缓抬眸,纤长睫毛垂落的阴影覆住眼底:“时隔数年,你居然再次现身了。看来,你又一次遇见了【它】?”
“啊哈哈~门主大人,你这不是很清楚吗!”卢卡斯的暗影轻嗤一声,熟稔地落坐在西卡图丽娅对面,指尖轻叩桌面,“我会出现,就代表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彻底死了。对此……你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它嬉笑着抬起手指,原本模糊的面部逐渐变得清晰,留下一张被层层割裂、剖解开的面容。猩红的血液顺着割裂的皮肤缓缓淌落,滴落在桌面的瞬间便化作无形的阴影,消散无踪。
“终于少了一个潜在的隐患,还顺势摸到了维斯维恩的踪迹——啊,说不定这一次,还能把那些人的身份,全部攥入掌心,又是新的形体呢!”
“你对我的恨意,还真是半分没有消减啊。”西卡图丽娅松弛扭曲的面容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平静无波,“但我不怪你,卢卡斯先生。我早已不再执着精进【概念塑形】,不会再制造新的受害者,我向你保证。”
“呵呵。”卢卡斯轻盈一跃,从座椅上飘身落地,双手插兜,缓步在暗室中踱步,语调冰冷又戏谑,充满顿挫,“门主大人听过一句话吗?”
“人的底线一旦击穿一次,往后的堕落,只会越来越轻易。”
转瞬之间,他已然来到西卡图丽娅身后,粘稠湿冷的指尖轻轻在对方后颈打着圈,寒意悄然渗透肌肤。
“你所做的一切,皆源于自身无尽的贪欲。掠夺他人真名、剥夺他人能力、篡改他人记忆,现在甚至连外貌都不肯放过……你一次又一次突破自己的底线,这……就是犯罪吧?你敢说……自己现在真的一点犯罪的念头都没有?”
话音未落,他身形随烛火晃动,转瞬靠在房门边框上,姿态慵懒,眼神沉沉:“当然,我不是在指责你,门主大人。”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骤然打断了室内诡谲的氛围,门外传来侍卫恭敬而克制的嗓音:“门主大人,夜深未寝,属下冒昧打扰。”
卢卡斯的低语幽幽立即缠上西卡图丽娅的耳畔,带着极致的蛊惑:“来了来了,今晚,就让他来做新的【奉献者】吧,门主大人。”
西卡图丽娅没有立刻回应,指尖细细摩挲着自己松弛粗糙的皮肤,眼底眸光明暗不定,最终静静望向紧闭的木门。
门外片刻寂静,随即再度响起侍卫带着歉意的声音:“抱歉,是属下多有打扰,门主晚安。”
脚步声渐行渐远,彻底消散在廊外。
下一秒,卢卡斯那张血肉模糊的残破面容骤然贴在桌面,死寂的眼眸死死锁定西卡图丽娅,语调拖得漫长阴冷,满是嘲弄:“真遗憾呐——”
“明日晨起,你又该以何种面目示人?是用铁钉将松弛的皮肉钉紧在座椅上,还是用针线细细缝补呢?我可太期待了,门主大人。”
“卢卡斯先生。”
西卡图丽娅唇角轻扬,右手轻轻一扫桌面。桌前的人头瞬间化作漫天雾气消散于空气之中。
“晚安。”
……
马车碾过雪原长路,昼夜不歇。
一日一夜的长途奔袭,风雪兼程。窗外的景致从极雪山麓幽深的寒林,慢慢过渡为开阔平整的雪原旷野,连绵雪山层层退后,荒芜的冻土渐渐褪去,格雷厄姆的边境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启程后的第二日清晨,澄澈的冬日暖阳铺满大地,驱散了晨间的薄寒,远方天际线处,终于浮现出那道斑驳厚重的灰色轮廓。
格里西姆的砖石墙体覆着一层薄霜,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哑光。绵延的城墙截断茫茫雪原,寒风掠过,卷起几点雪沫,悠悠飘散在清冽的空气中。
“看!那就是格里西姆!咱们快到了!”斯塔望见远方朦胧的城池轮廓,眼眸骤然一亮,立刻抬手指向前方,语气满是得意与雀跃,“哼哼~!咱就说咱规划的路线绝对靠谱!妥妥最快抵达,一点弯路没走!”
“这点小事就别骄傲了。”瑟烬伦轻嗤一声,双臂环胸,身姿慵懒地靠回靠背。她赤紫色的竖瞳缓缓扫过周遭与大雪山截然不同的景致,眸底多添了几分亮色,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弧度,“这就是极雪山麓之外的地界,确实温润了不少,不再是满眼皆白的枯燥景象了呢。”
“话说起来,烬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雪山外的世界吧?”车帘被轻轻掀开,泽塔探出头来,眉眼带着温和的笑意,“比起酷寒,你难道更喜欢暖和一些的环境吗?”
“气候于我而言并不算什么,只是相比刺骨干冷的寒风,空气中多增一分湿度和温度……总归更舒服些。”瑟烬伦侧眸看向他,轻轻颔首,指尖轻轻拂过微凉干燥的肌肤,语气坦然,“毕竟,严寒会让皮肤变得干燥,冻久了说不定还会开裂,很不舒服。”
泽塔闻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单手托腮打趣:“噢……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在意自己的保养呢。”
“哼哼!都在大雪山熬日子,也就你还在乎这种小事!”斯塔立刻扬起脑袋,得意地撸起袖子,露出紧致富有弹性的肌肤,满脸骄傲,“你看咱!在那种极寒环境里生活了十七年,从来没被冻伤过一次呢!”
“单纯是你的皮比较厚而已,小狼。”瑟烬伦眉梢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淡淡回怼。
“啊哈哈……你们俩别一有空就拌嘴啊。”泽塔无奈扶额苦笑,连忙打圆场,“话说怎么好好的赶路,话题突然跑偏到护肤上面了?”
“哈啊……还不是你先挑起的话题,回来坐好。”
车厢内,洛羽无奈轻叹一声,抬手揪住泽塔的后领,轻轻一拽,便将探头在外的人稳稳拉回座位。她抬眸望向愈发清晰的格里西姆边城,神色敛去松弛,多了几分审慎:“都安静些,准备入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