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间的传闻从来都不会停，既然这个方向走不通，那换个方向就好了——譬如，佟慎之那日回府之后，就被佟相关了禁闭，佟夫人为此大吵了一架，痛斥佟相宠妾灭妻、自己亲儿子还没养明白就要急着给外面的野小子当爹云云。
听说当晚佟夫人就风风火火出了相府，回娘家去了。
佟夫人娘家姓冯，虽非望族，却也是不容小觑的富绅，甚至有传闻说佟明儒走到今天都是冯家散财运作的结果，是以这些年不管冯氏怎么闹，这佟夫人的位置却仍是岿然不动，每每闹得狠了，佟夫人二话不说就往冯家跑，过几日消了气了，冯家请佟明儒上门吃顿饭，用完了膳这夫妻俩便一道回府，这是便算是过去了。
这些年下来早就成了佟氏夫妇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回却不同。
佟夫人一回冯家，听到的就是冯家下人嚼着自己家的那点舌根子，诸如佟少爷天资普通便也罢了，若是勤勉一些依着佟家的势力想要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偏偏还不努力，到得如今弱冠之年仍是无所事事孑然一身，倒是听说那许依的孩子生得甚是灵动聪慧……又譬如，之前大小姐还在的时候，这相府尚且有几分盼头，现如今啊……
后面未曾宣之于口的感慨都变成了无奈的摇头。
佟夫人的脸彻底黑了，她气势汹汹找去许依的住处又在冷脸门房那吃了个闭门羹，盛怒之下再顾不得许多，直接找到了元戈那。
元戈刚搬来这里，连个牌匾都没来得及做呢，下人自然也是不够的，门房都是宋闻渊自己的侍从，舞刀弄枪的侍卫，眼里除了主子的命令之外没什么人情世故，闻言只抱剑而立，“主子今日不见客。”
从容又直接。
憋了一肚子气的佟夫人当即暴怒，双手一叉当门大呼，“本夫人不找你主子，也不为难你一个下人，你叫许依出来，本夫人找她！”
侍卫表情都没变，仍是那副木着脸的模样，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手却压在剑柄上，姿态恭敬却也有些失礼，说话的声音也木然，“许小姐近日不便见客，夫人请回吧。”
佟夫人再次吃了个闭门羹。
此时已近正午，太阳明晃晃地打在脸上，有些发烫。
她从冯家赶到许依家，又马不停蹄地从许依家赶到这里，全凭一腔怒气，此刻这太阳一照，整个人愈发燥郁，瞧什么都恨不得亲自上前踹两脚——她只是想对付一个没根没基的商女，怎么就不行了？自己的儿子也是相貌堂堂，纵然不学无术了些，但有自己这个娘在、有冯家在，怎么就比不得一个三四岁的野崽子了？
冯氏越想越气，声音陡然拔高，“是不便见客还是没脸见客？做了腌臜事倒是知道躲起来了？许依！本夫人知道你在里头，知道要脸的话就出来跪下老老实实道个歉，并且发誓这辈子都离我家相爷远远的！本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权当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如何？”
声音很高，却无人回应。
侍卫紧了紧手中的剑柄，上前半步抬手示意对方离开，才道，“夫人，我家主子喜静，请勿喧哗吵闹，夫人既无帖子，还是请回吧。”
“回、回、回什么回！”冯氏扭头破口大骂，“本夫人今日就将话搁在这了，她不出来见我我是说什么都不会走的！左右这宅子也不大，我在这里喊的话想来她是听得到的，既然她要在里面当缩头乌龟，那本夫人就只好站在这里，将她的所作所为好好与大家说道说道了！正好也让满盛京的人都知晓知晓她许依是个什么勾栏做派！”
正午时分，门口走过的人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加之她刻意拔高的音量，一时间吸引了不少目光，有恰好路过的，也有本就住在附近的邻居，听着喧哗声开了门探了头。
佟夫人要的便是如此，她不管不顾的、发了狠似的，就要让全盛京、甚至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知道这许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许依——”
话音方落，很重的脚步声传来，随即就见一个丫头一边大步流星地拐出大门，一边卷着袖口，一张圆圆的稚气未脱的脸上，是瞪地浑圆的眼，她谁也不看，只冲着那侍卫发脾气，“怎么回事，不是说了少夫人昨儿个歇地晚今日要多睡一会儿，这一大早的怎么吵成这样？……哟！”
拾音仿佛后知后觉地才发现佟夫人似的，讪讪唤了声，才道，“佟夫人？这是哪阵风将您给吹来了？您是来找我家少夫人的？啊哟，实在不巧了，我家少夫人还未起身……奴婢若是记得没错，昨儿个相府没人递拜帖呀，您看这事儿如今……要不您还是请回吧？”一边略显尴尬地赔着笑，一边磨磨蹭蹭将挽着的袖口放下来。
忐忑拘谨的模样。
偏生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里半点惬意也无，甚至没有笑意，反倒有些气势汹汹的。
正午时分，炊烟袅袅，这丫头却睁着眼睛说瞎话，还一大早的……佟夫人后牙槽磨了又磨，阴阳怪气地说了句，“这分府而居就是好，日上三竿还在睡觉……你且让开，今日本夫人不欲为难你们这些做下人的，我也不找你家少夫人，你且将许依叫出来即可。你莫要同我说，许依也还睡着？”
小丫头终于把挽起的袖口撸了下去，完了还理了理，才抬头嘻嘻一笑，道，“那倒没有，许娘子天刚亮就起了，我家少夫人说怀念许娘子做的那口荷花酥，是以许娘子起了个大早，这会儿整个桂婶儿一起做荷花酥呢！不知夫人寻她是有什么事？”
佟夫人翻了个白眼，“你让她出来见我！”
小丫头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的，“夫人有所不知，许娘子有个习惯，她在膳房的时候是不让人打搅的，夫人不妨留下口信，待许娘子做完了荷花酥，奴婢再将口信转交，您看如何？”
佟夫人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