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岳巨城”外的临时洞府中,当最后一丝混沌余韵消散殆尽,王七的身影已从灵衍界悄然隐去。他未曾向任何人辞行,也未留下片言只语。于此刻的他而言,灵衍界的欢呼、感激、忧虑或是猜忌,都已无关紧要。他的道途遭遇瓶颈,而答案,显然不在这个被他“清扫”过、暂归平静的“阳”面世界。
他循着“圣印”晶石残留的那一缕极淡却源自本源的“混乱”气息,如最老练的猎人追踪猎物最细微的踪迹,身影在虚实之间穿梭,避开了灵衍界与噬灵界无数守卫的探查,最终在北原裂隙一处极为隐蔽、几乎被狂暴能量彻底掩盖的、近乎天然形成的空间褶皱前停下。
这里并非主战场,连“节点”都算不上。空间褶皱像伤口愈合时最细小的痂,不断渗出一缕缕淡薄却本质纯粹的噬灵界气息。对寻常修士而言,此处是绝地,混乱的空间乱流足以撕碎化神修士;但对王七来说,这里却像一扇未上锁的后门。
他伸出手指,指尖一缕灰蒙蒙的混沌原初之力探出,轻轻“拨动”了那空间褶皱的“纹理”。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剧烈的空间波动,褶皱如被无形之手抚平,又向内凹陷,悄然张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极不稳定的幽暗缝隙。缝隙对面,是更深沉粘稠的黑暗,一股与灵衍界生机盎然截然相反的、充满腐朽、混乱、扭曲本源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
噬灵界。
王七毫不犹豫,一步踏入。
……
穿过缝隙的瞬间,仿佛从阳光明媚的午后,一步坠入永夜冰封的深渊。光线在此处似被彻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暗红、浊黄、惨绿交织的污浊光芒,从不知名的源头幽幽散发,带着诡异的生命力。空气粘稠如胶质,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混杂着硫磺、血腥、腐烂与疯狂呓语的毒雾。脚下的大地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蠕动的、如巨大生物内脏般的暗红色肉毯,偶尔能感觉到下方有东西在缓慢蠕动、搏动。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望不到顶的、厚重如铅的暗红色浓云缓缓旋转,时不时有粗大的、闪烁着紫黑色闪电的能量乱流撕裂“云层”,映照出下方光怪陆离的地貌——白骨与金属残骸堆砌的扭曲高塔,流淌着沸腾脓液的蜿蜒河流,生长着不断开合、露出利齿的肉质“植物”的“森林”,以及远处如活物般缓慢脉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灵光的巨大建筑轮廓。
混乱,是这里唯一的秩序;毁灭,是这里永恒的主题。空气中弥漫的负面能量浓度之高,足以让灵衍界低阶修士瞬间发狂、肉身崩溃。即便是元婴修士,若无特殊防护,在此地也撑不了多久,便会被无处不在的混乱意志侵蚀、同化,沦为只知杀戮与吞噬的行尸走肉。
但王七只是静静站在入口处,灰袍在污浊光芒下几不可辨。他深吸一口这“深渊”的气息,眉头未皱分毫。混沌原初之力自行在体表流转,形成无形力场。那足以侵蚀万物的负面能量、混乱意志、精神污染,触及力场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被轻易分解、同化,反倒成了滋养混沌原初之力的一丝微末“营养”。
“果然,‘混乱’亦是混沌的一部分。这里的‘资粮’,质量更高,也更……纯粹。”王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枚暗紫色近乎纯黑的魔元结晶,在接触到外界如此浓郁的负面本源后,竟自发微微震颤,传递出清晰的、近乎“渴望”的悸动。就连沉寂的气血,似乎也对某些方向传来的浓郁血肉生命波动,产生了反应。
他没有立刻深入,而是闭上双眼,将强横的神魂之力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开。精英层次的生命本质,让他的神魂感知远超同阶,能更清晰地“解读”这片混乱天地的“脉络”。
他“看”到了。在这片看似无序的污浊大地上,能量与物质的流动并非全然随机。它们隐隐约约,朝着几个固定方向汇聚——那些散发着最强烈邪恶灵光的巨大建筑,以及更深处,那冥冥中牵引一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仿佛整个噬灵界“心脏”般波动的源头。
那里,应是“圣主”所在,亦是“圣印”本体的源头。
“先从外围开始吧。”王七睁开眼,选定一个方向。那里,一片由蠕动的巨型肉瘤构成的“山脉”脚下,盘踞着一股相当不弱的气息,至少相当于灵衍界化神中期,且其生命波动异常旺盛,气血之力磅礴。
他迈开脚步,没有御空飞行,如行走在自家后院。每一步踏出,脚下的“肉毯”便被无形之力“抚平”,留下一个清晰干净、与周围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脚印,随即又被涌来的污秽物质重新覆盖。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向那片“肉瘤山脉”,走向噬灵界深处,走向那注定充满杀戮与吞噬的征程。他的身影,在这无边无际的污浊与黑暗中,渺小如尘埃,却又带着一种令整个深渊都为之不安的、绝对的“秩序”与“混沌”交织的异质气息。
……
肉瘤山脉脚下,盘踞着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它大体呈不规则球体,直径超百丈,体表覆盖着油腻的、流淌着黄绿色粘液的厚实外皮,外皮上遍布数百只大小不一、不断开合的孔洞——有的喷吐毒气,有的伸出布满倒刺的触手,有的则是猩红的、充满疯狂食欲的眼球。它是这片区域的“领主”,吞噬了无数误入此地的弱小噬灵界生灵,以及偶尔从空间裂隙掉落的灵衍界倒霉蛋,其气血之旺盛,魔元之驳杂雄厚,远超同阶。
当王七那不紧不慢的步伐踏入它的“领地”范围时,这肉球领主的数百只眼球同时转动,锁定了这个“渺小”却散发着令它本能厌恶与警惕气息的“异物”。它没有发出警告,因为在这里,杀戮无需理由。数条水桶粗细、末端裂开成菊花状口器、布满螺旋利齿的触手,如出膛炮弹,带着腥风和腐蚀性粘液,从不同角度狠狠刺向王七!同时,它体表数个孔洞喷出浓郁的、足以让法宝灵光暗淡的惨绿色毒雾,瞬间笼罩了王七所在的区域。
面对这足以让灵衍界化神修士手忙脚乱的攻击,王七甚至未停顿脚步。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呼啸而来的触手和毒雾,轻轻一按。
“镇。”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是一个简单的“镇”字出口,以他手掌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沉重到难以想象的“势”轰然降临!这片区域的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几条足以洞穿山岳的狰狞触手,在距离王七身体还有数丈时,如撞上一堵看不见的、由星辰凝聚而成的墙壁,发出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随即“咔嚓”声不绝,寸寸断裂、崩碎!喷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混杂着碎肉和混乱能量的粘稠浆液。
那惨绿色的毒雾,在这股“势”的压迫下,如被无形巨掌狠狠拍在地上,瞬间溃散、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溅起。
肉球领主的数百只眼球中,疯狂与食欲瞬间被无边恐惧取代。它本能地想收缩身体,调动全部力量防御甚至自爆。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