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莹抬手催动册子,顿时在契的花押处写上了一行娟秀的小字。淡淡的粉芒萦绕在字句间,霎时将那庄重的契书映射得更为神圣了几分。
而在其收手的一刹,那契书顿时自动卷了起来,咻地一声飞回到了相柳身旁。相柳看都没再看一眼,意念一动啪地收起了契书。
它笑眯眯望着二人,就像是完全不在乎契书具体内容一样:
“契成~”
“现在,能送吾出去了么?”
“……”
白云辰和流莹对望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
“该出发去给白云寂那家伙揍一顿了!”
——
——
四宫的天象会同四座山脉赫然亮起了四道彩光,整个青丘的天空宛若那极光的天象般,霎时斑斓奇异。
可与此同时,青雘山主峰相比之下却尽是一片萧条之相。
正如白云辰等人初入类灵境所看到的景象那般,整个青丘内峰已尽数被战火点燃。只不过,山脉上冲杀的灵兽将士比之前所看到的多得多,尸横遍野的尽是那被操纵的死士傀儡。
此刻的青丘子民士气比预言中高了数倍!
“报——!”
祈初宫外,一道嘶哑的急报声破空而来。一个披甲染血的传令傀儡连滚带爬地扑到了白云寂面前,满脸尽是惊惶之色:
“禺槀山方向驻守被破,血裔大军现已闯到了青雘山脚下!”
“报——招摇山方向驻守即将崩溃!天途修士大败我军,溃兵被追着杀,现正全速朝着内峰赶来!”
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傀儡踉跄闯了进来。而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报——杻阳山方向出现大批灵兽,我军人手不够,急需调派增援!”
“报——柜山方向出现强烈灵能信号,发现白泽和兽将踪迹!”
“……”
殿内的众多傀儡将士闻言皆是脸色煞白。四面合围,现今白氏的势力已是危在旦夕!
然而听着傀儡军情报将士传来的一个个噩耗,白云寂却只是摆了摆手,脸上没有半点窘迫的模样。
窗外的天穹已被火光映成一片血红,山脚下喊杀声震天,灵技的光泽此起彼伏,震得整个青丘是连连震颤!
然而看着这一幕,白云寂的嘴角却莫名勾起了一抹戏谑的邪笑。
“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么?”
“白云辰”站在他身侧,望着窗外战火是紧皱着眉头。
“倘若四面包夹而来,即便是我们也是吃不消的。”
“无妨~不过是群垂死挣扎的哀兵罢了,被强行拼凑起来的一盘杂碎是翻不动太大浪花的。”白云寂哂笑回应道。
“只要月灵芝和青丘玺印还在我们手上,他们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说着,他端着手中那剔透的玺印,缓缓转过了身去。
——
而此时,一个浑身伤痕累累的女子,正铐着一副木枷被迫跪在祈初宫的台阶上。木枷前延伸出一个拘锁引得整个身体微微前倾,使她被强行保持着精神清醒。
那双空洞的粉瞳望着白云寂和“白云辰”,眸中几乎已没有了神采。其身下静静淌着尿液与血水混合的污垢,顺着台阶流了下来。
她听着山下传来的嘶吼与怒嚎声,也只是怔怔地哆嗦着害怕着。这副模样几乎与那被折磨疯的傻子毫无区别!
“哈哈哈哈~你瞅你这幅样子,哪还有作为千山狐首席的模样,嗯?”
白云寂捏着月灵芝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看着她这副痴傻模样,他不禁也一阵讽笑。
“哪怕是装疯卖傻也没关系,很快……我们就将见证你子民的灭亡~”
“而你,就在一片哀嚎声中离开这个世界,如何?”
“整个青丘,都将随着你的死一同陪葬~”
“。”
月灵芝呆呆看着面前嗤笑的某人,却并未露出任何表情,整个人就形同一个任人摆弄的木偶似的。
而看到这一幕,白云寂也有些烦闷。
“算了~我改变主意了。”
“避免生变,不管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今日就准备着和你的青丘告别吧~”
话毕。
白云寂轻轻打了个响指,一只只凝实的恶鬼顿时从那污垢的血水中缓缓爬了出来。它们手拽着月灵芝的头发,一把将其按在了铡刀架上!
此时月灵芝微微扭转着脑袋,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在其头顶,那闪烁着寒光的锃锃铡刀已然缓缓抬升到了高处!
“还有什么遗言么?”
“白云辰”冰冷盯着她那涣散的双瞳,淡然问道。
“……”
月灵芝终是没有再开口。她只是扭着脖子尽力抬头望向了殿外,看着那火光黑烟升起处,顿时流露出了一抹愧疚之色。
“看来~是没有呢。”
白云寂看着这一幕,满是遗憾地戏谑一笑。
“永别了,狐首——”
【确认执行命令】
【纵地金光】
‘?!’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那铡刀即将触碰到月灵芝脖颈的一瞬,一道粉光瞬间冲至其跟前,连带着月灵芝整个人一起,霎时再度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殿外冲了出去!
伴着“铿”的一声,那铡刀硿硿落地顿时散作了碎末!
——
嗯?
白云寂见状,心里也是微微一震。
而紧接着,眼前的一切景象却都开始飞速枯朽凋零……原本的巍峨宫殿转眼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看着这熟悉的术法景象,他眉头也是一挑。
生而万物凋朽,死而千里枯败。能做到这一切的,也就只有一者!
“……”
再抬眼,一个污头蓬面、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已然浮显在了眼前。而其颈上,足足有着九颗各不相同的脑袋,乍一看去甚是渗人!
它死死瞪凝着眼前某人,血海深仇,也将在这一刻终结!
白云寂看见它的一刻,也不免一阵无奈的苦笑。
“本以为依靠着星灵境束缚已经干掉你了……”
“你怎么……还没死啊。”
“叔父~”
——
“白云辰”眼看着变故横生,刚欲循着那流光追出去。
可不等他动身,一道凄厉的黑光已骤然撕开了虚空,朝着他的脑袋夯砸了下来——
砰。
砰砰!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沉闷爆响瞬间沿着它四肢百骸爆散开来。顷刻一瞬间,左臂、右臂、以及两只腿的骨骼应声俱碎!
什……?!
“白云辰”浑然一惊,满眼尽是不敢置信。他连忙双手一拍唤出了“饕餮锁”,苍白的锁链如毒蛇般猛地朝着眼前那束黑光绞去。
然而那黑光却直接徒手拽住了锁链,只见其双手撅着锁链猛地一掰,且听得嘎吱嘎吱一阵令人牙酸的绞响,那裹着凶煞之气的“饕餮锁”被硬生生断作了两截!
而不等他再反应过来,一个砂锅大的拳头再度冲破了仇怨,结实地打在了脸上。
‘!’
“白云辰”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整个人就如同那被崩出去的炮弹般,訇然倒飞出了数十米远,连连撞碎了数根柱子!
他顿感一阵头晕目眩,体内已是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霎时就像是快碎了一样!
然而还没等他跌落,在半空中再度被抓取到了脑袋,猛地将他再度拎了起来。
“?”
迷蒙中,他极力抬起头,却只对上了一股漆黑的邪气:
“这一下,是为了因为你而浪费的时间。”
“——”
那厮倏地松了手。
在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一道漆黑的灵阵再度亮了起来:
【划江成陆】
‘!’
“白云辰”就宛若被一个疾速奔驰的马车撞到了般,身体瞬间被连带着飞驰了出去!
噗——
噗噗噗!!
“呜?!”
“白云辰”整个身子被死死按在地面上一路搓滑出了十丈开外!地面顿时被他身体硬生生犁出一道深沟,砂石飞溅间,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血肉在路上被撕裂、连带着脏器被拖拽了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看着漫身逸散出的鲜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厮压根就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纯粹的单方面虐杀!
而正当他惊恐之时,此时此刻那抹邪光却又蓦然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这一下,是为了偿还你与白云寂狼狈为奸的罪。”
“——”
紧接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影将手指轻点在了溢血的腹部。
且听得噗的一声,他只觉腹部一阵钻心剧痛,腹部瞬间被掏出了一个三指宽的血洞!
“!!”
【潜渊缩地】
“白云辰”还来不及再哀嚎,整个身体连带着周围地面骤然一沉。只听得又是噗的一声!
眼下那坚硬的地砖就宛若那单薄的脆饼般瞬间被撕了个粉碎,一股强劲的威压疯狂碾着他朝着地底遁了下去!
只听得轰隆隆一阵闷响,青雘山外层一阵剧颤,打好的地基瞬间被那天罡术法贯穿殆尽!!
“啊啊啊啊!!”
高温高压的倾碾引得“白云辰”都是一阵惨叫,他疯狂地扒抓着四周飞滚的岩石,可还没等伸出去,手臂上的血肉就直接被那巨大压力撕了个粉碎!骨骼在千钧重压下咯咯作响,一寸寸崩裂开来。
如今他的整个身体就像是被硬生生拆成了千百份再被死死烫熨着一样,这痛苦的感觉简直是生不如死!!
“这一下……是为了被你祸害的青丘苍生!”
真正的白云辰双眸紧闭,身体朝着那旋转着钻向地心的巨大窟窿,缓缓再度合掌为十!
‘!’
“白云辰”忽感周围的岩石泥土骤然一顿。
随即,一股强大的扭转力顿时将眼前的视野都扭得歪曲了几分。
而在感受到浑身血肉也在被其拧转的一瞬,他才意识到……这并非视野的扭转,而是这个**在硬生生扭动上百层的泥浆!
“不。不,不不不!!”
眼见此状,“白云辰”顿时感到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疯狂地催动仇怨恢复着肉体,然而周围被拧转得愈发紧凑的泥土可不会等着他痊愈!
“你这个疯子!!你要毁了青雘山吗,你这个疯子!!”
“你这个疯——”
“啊啊啊啊啊!!”
“白云辰”此刻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韧带肌肉崩裂,血液四溅的声音!千层的泥土裹着他的肉躯,瞬间将他连带着周围的岩石泥土拧成了麻花。
伴着术法徐徐转动犹如那绞肉机般磨动搅转着泥土与血肉,砰砰的血浆应声迸射而出。一根根骨头被折断碾碎,融入了泥浆之中……
【确认执行天罡术法】
【翻江搅海】
“——”
噗——!!
伴着那血水如地下喷泉般奔涌而出,白云辰紧闭眸子,眉梢稍稍松了几分。
“这是为了……一直因为你而拼命奔波的那个妮子。”
……
……
喷薄出的血水淅淅沥沥落回了祈初宫的地面,霎时浇透了砖面,将整个地面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而在那血雨之中,一道惨白的诡异身影缓缓再度凝聚成型。
只是这次的它,比之前虚弱了数倍。
“噶。咯……”
“桀桀桀……你杀不掉我的。”
“白云辰”摇头晃脑看着那双眸紧闭的某人,疯癫道。
“别忘了,我是你的影子。单凭你,杀不掉我的!!”
“当然不能让你这么痛快去死,我还没打够呢。”
白云辰轻描淡写地将手指在储物戒上一划,从中拿出了半张青虫面具。
而紧接着,手腕上骤然窜起了一簇微弱的粉焰。
他摇身一变,浑身倏地裹上了一股漆黑的邪气,转瞬便被仇怨挟持变作了一只恶鬼!
它那猩红眼瞳直勾勾盯着“白云辰”,兴奋地磨砺着爪子:
“你知道吗,自从得知白云寂拿这件事诓骗那傻丫头以来……”
“老子已经忍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