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训练基地的门因为车辆进出,短暂地开启了一条缝隙。
而宁臻,恰好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正准备前往另一个录制棚。
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外那几张她此生最想摆脱的脸孔,听到了那熟悉到让她作呕的哭诉声。
刹那间,宁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自从她上大学以来,几乎就没再回过那个所谓的“家”。
几年时间不见,宁臻几乎已经快要忘记那些人的长相、声音,还有那些痛苦不堪的回忆。
可就在这一刻,这些她拼尽全力想要忘记的人人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过去的一幕幕如同电影一般开始在她面前闪现。
父亲因为她在给他倒酒时不小心洒出来了两滴对她扬起巴掌;母亲因为她在吃饭时多夹了一块儿肉而数落她是赔钱货;弟弟抢走她辛苦攒钱买的舞蹈鞋扔进水沟……
这些画面如同鬼魅般瞬间将她拉回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宁臻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到记者们的镜头像黑洞洞的枪口一样对准了她,看到父母弟弟那混合着贪婪、算计和伪善的眼神,听到周围人群嗡嗡的议论声……
宁臻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所有的尊严和努力,都在这一刻被践踏得粉碎。
“不……不要……”
她下意识地后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梦想、粉丝的期待、顾小姐的栽培……所有支撑她走到现在的信念,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易碎的泡沫,即将被眼前这残酷的现实戳破。
“宁臻!是宁臻出来了!”有眼尖的记者发现了她,人群瞬间朝她涌来。
宁臻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无边的恐惧淹没了她。
她猛地转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不顾一切地推开身边的工作人员,凭借着对基地地形的熟悉,跌跌撞撞地冲进一条消防通道,然后发疯似的狂奔,只想离那个地方、那些人越远越好。
她逃了。
宁臻躲进了一个堆放杂物的、连节目组工作人员都很少使用的储物间。
她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紧紧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无声地流泪,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后怕而瑟瑟发抖。
她不敢接任何人的电话,不敢看任何消息,她害怕听到外面的任何声音,只想把自己藏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节目组负责人和她在节目里最亲近的朋友找遍了基地,都找不到她的踪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舆论在宁臻“心虚逃避”的“事实”面前,似乎更加“坐实”了她的“罪名”。
而此刻,身处御水湾的顾听晚刚刚读完那篇报道。
【宿主宿主!检测到宁臻情绪波动极度异常,生命体征显示高度应激状态!定位显示她在训练基地c区负一层的废弃储物间!她家人还在门口闹,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顾听晚眼神一凛,立刻起身,抄起车钥匙便朝着地下车库走去。
顾听晚的到来,无声地驱散了基地门口一部分混乱。
她没有理会那些哭闹和镜头,直接通过特殊通道进入了基地内部。
在系统的精准导航下,顾听晚径直来到了那个阴暗的储物间门口。
她示意所有跟随的人留在外面,独自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角落里,那个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脆弱。
“宁臻。”
顾听晚的声音在空旷的杂物间里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黑暗的力量。
宁臻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看到逆光站在门口的顾听晚,如同看到了唯一的神只。
委屈、恐惧、羞愧……
所有情绪瞬间爆发,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顾小姐……”
顾听晚今日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套裙,气场强大而冷静。
她上前几步,半蹲在宁臻面前与她平视,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怕了?”
顾听晚开口,声音没有太多波澜,却奇异地穿透了宁臻周身的恐慌。
宁臻用力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头,眼泪最终还是没忍住,滚落下来。“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我只是……只是想好好跳舞……”
周围昏暗的环境仿佛让宁臻回到了她原来在家中居住的小阁楼。
阁楼面积堪堪只能摆下一张单人小床,站在里面连腰都直不起来。没有窗户,看不到阳光,唯一照明的那盏灯也时常断电。
可那是她的房间,也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无数个夜晚,她借着那点微弱的灯光,对着墙上斑驳的影子,偷偷模仿电视里舞蹈演员的动作。
那是她贫瘠童年里,唯一鲜活的色彩。
“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
宁臻哽咽着,这句话像是说给顾听晚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残存的、被道德绑架的良知。
“我上大学后,他们每次打电话来,开头总是问钱够不够花,可没说两句,就会转到弟弟身上——”
“他要交补习费了,他想买新球鞋了,家里房子要修了……我那时候兼职做三份工,不敢吃好的,不敢买新衣服,把钱都省下来寄回去。我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一点他们的关心,可是……”
宁臻的脑海里浮现出大二那个寒假,她揣着省吃俭用攒下的钱,给家里人都买了礼物。
满心欢喜地回到家,迎接她的却是父亲阴沉的脸和母亲喋喋不休的抱怨,“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折现给你弟多好!他看中一款新手机很久了!”
那一刻,她看着自己冻得通红的手,心比外面的冰雪还冷。
顾听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眸,让宁臻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和软弱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顾小姐,我是不是……真的很不孝?”宁臻抬起泪眼,寻求着一个答案。
顾听晚微微倾身,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血缘无法选择,但如何对待这份血缘,选择权在你手里。”
“宁臻,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处理?是像以前一样,用钱暂时堵住他们的嘴,让他们消停一阵子?还是——”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借此机会,彻底斩断这根吸血的藤蔓,让他们,以及这世上所有妄想用‘孝道’绑架你的人看清楚,你宁臻,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和提款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