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转过身，看到孩子们那副样子，咧开嘴笑了，露出所剩无几的牙齿。
她从塑料袋里拿出四颗糖，分给四个孩子。
孩子们拿到糖，眼睛一下子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异样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妈！今天高兴，弄了两条鱼！给孩子们炖汤喝！”
姜文哲三人看向了门口。
一个矮矮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满脸沧桑，身上的外套都破了。
他之所以矮，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腿。
整个身体都直立在一块自制的木板车上。
木板车很简陋，几块旧木板拼在一起，下面装着四个小轮子。
他的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拎着两条一斤左右的草鱼。
见到屋内的姜文哲三人，这个男人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陈一妃和蔷薇身上多停留了半秒，随即看向姜文哲，哈哈大笑道：“家里又来客人了？今天真是喜庆！”
姜文哲站起身准备去扶他，微笑着说：“哥们，自己钓的还是买的？”
“哈哈，和村里人一起去钓的。”男人笑着说了一句。
随即又摇了摇头说：“不用帮忙，我自己来就好。”
说话间，男人用左手撑地，借力让小小的木板车载着他滑进屋里。
他将鱼放到地上放着的一个竹编的盆子里，又笑着和姜文哲说：“难道家里有客人，你们留下来吃晚饭，我再去抓只鸡，自家养的，很香的！”
姜文哲没想到这男人这么好客，而且如此豪爽，瞬间好感度就上来了。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用了，哥们，我们就是来这边看看，等下还要回县里的。”
男人却依旧笑着说；“留在这吃吧，别嫌弃我们家条件差，我们自家养的鸡，河里钓的鱼，还有自家种的菜，可全都是好东西。”
姜文哲笑了笑说：“老哥，真不用，我已经在县城里订好了饭菜，还有应酬。”
他岔开话题说：“老哥，你们这村子环境是真不错，这村子还不小，有多少人？”
提到村子的情况，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说：“人不少，附近几个自然村加起来，拢共还有一千一百多号人吧。”
“但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像我这样的壮劳力，要么出去打工了，要么就是...... 像我这样，腿脚不方便，走不了远路。”
他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裤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其实二十年前，附近村子加在一起，起码有四五千人。”
“可年轻人大都嫌这儿穷，留不住。”
“赚到钱的，都搬去外面了，还留在这里的人，都是些没办法的。”
显然，这个男人还是个喜欢聊天的人。
哪怕姜文哲没有继续问，他依旧叹了口气说：“没办法，这里交通太不方便了，车进不来，到处又都是山地，土地贫瘠，种点菜都不方便。”
他苦笑一声：“像我这样没腿的，出去也没人要，就只能在山里刨食。”
“种点红薯、土豆、玉米，养几只鸡，去溪里摸点鱼虾，有啥吃啥。一个月要是平均能挣个一百多块，那都是烧高香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国家政策好，我们这里都是低保户，每个月有补贴，要没这笔钱，这日子真没法过。”
姜文哲又问了一些村里的情况，男人一一回答。
谁家老人病了没钱看，谁家孩子成绩好在镇上读书每天要走两个钟头的山路，谁家的房子去年大雨塌了半边至今没钱修。
说着说着，男人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他的腰板挺直了一些，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不过，我家很快就要翻身了！”
姜文哲看着他，笑着说：“老哥，怎么说？”
男人有些骄傲地说：“我大女儿！被魔都一家大公司看中了！今上午刚签了合同！她以后是要当大明星的！”
他转头看向门外那几座模模糊糊的山头，又看向屋里那几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等她成了明星，咱们家就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
“到时候给你们买新衣服，买新鞋子，天天吃肉！”
几个小孩眼中满是憧憬。
可谁也没说话。
显然，因为姜文哲他们三个客人，让这些孩子很拘谨。
姜文哲想起了中午农家菜馆遇到的那几个女孩。
显然，彭成钢他们来过这里。
还带走了男人的大女儿。
不得不说，还真有缘。
姜文哲微笑着说：“老哥，你怎么称呼？你大女儿叫什么？”
原本彭成钢说那些女孩家里比较苦，姜文哲还没什么概念。
可如今亲眼见到这样的家庭条件，姜文哲准备顺手帮帮那几个女孩。
“免贵姓林，你叫我老林就好，我大女儿叫林筱彤。”
听到这名字，姜文哲微微一愣，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下眼前的男人。
这么一看，老林五官确实长的不错。
可惜，命不好。
双腿截肢的打击，没几个人能承受得住。
姜文哲又看了眼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忍不住问：“老林，嫂子呢？”
原本健谈的老林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
眼眶也瞬间红了。
他也看向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声音有些沙哑的说：“去世了，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还没送到医院，就死了。”
“唉，是我害了她，要是有钱去医院生，她肯定没事的。”
姜文哲看了眼老妇人，又看了眼男人空荡荡的裤腿，最后看向那四个孩子。
他沉默了。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好意思，不该提这些。”姜文哲道了个歉，岔开话题说，“老林，我看你们这地方，山清水秀，云雾缭绕的，有没有比较特别的特产什么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姜文哲突然特别想改善附近这些村民的处境。
老林愣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特产的话，我们这附近有些古茶树，不知道算不算，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