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六个人散落在沙发和椅子上,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像是被随手丢进棋盘里的棋子,彼此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庄晴坐在长沙发的正中间,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眼睛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脑子里转着那三个字——击掌、击掌、击掌。
三次击掌,和孟庭硕。
听起来简单,但要怎么自然地完成三次击掌而不引起怀疑?
总不能走过去跟他说“来,击个掌”吧?那也太刻意了。
她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孟庭硕。
孟庭硕坐在她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姿态端正,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又翻回去一页,显然心思不在书页上。
他想的也是自己的任务——给沈逸单独做一份早餐。
做早餐这不难,难的是单独做。
明天早上只要比所有人都早起,在其他人下楼之前把早餐做好端给沈逸就行了。
但问题在于,沈逸会吃吗?
他那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嘴又毒,要是被他问一句“为什么只给我做”,他该怎么回答?
孟庭硕的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着,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傅灵坐在角落里的小圆凳上,两条腿并拢着,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乖巧得像个小学生。她的任务是和庄晴完成三次拥抱。三次拥抱。
她偷偷看了庄晴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收回来。
庄晴人很好,很温暖,抱起来应该也很舒服。
但她和庄晴不算熟,主动去抱她会不会很奇怪?万一庄晴觉得她别有用心怎么办?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沈逸靠在沙发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机拿在手里划拉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更加冷淡。
他的任务——让大家跟着他一起唱一首歌,必须唱完整。
唱歌不难。他今天在菜市场已经唱过了,当着几十个陌生人的面,没什么好怕的。
但问题在于,怎么让这些人“跟着他一起唱”?
庄晴可能会配合,孟庭硕性格温和应该也不会拒绝,傅灵看起来不太会拒绝人,洛封禹……不确定,但最不确定的是云初。
沈逸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角落里的云初。
云初窝在她常坐的那个单人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帽子没戴,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埋在领口里。
她的手机横在面前,屏幕上是一个消消乐小游戏,彩色方块在指尖下炸开又聚拢,发出细微的音效。
她的表情很专注,专注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但沈逸注意到,她已经卡在同一关打了至少五分钟了。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洛封禹坐在庄晴右手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屏幕上。
他的目光落在——不,不能说是“落在”,更准确地说,是“经过”——经过云初身上的时候,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
但他的脑子里,那张卡片上的字还在转。
与云初单独相处十分钟。
单独。十分钟。
洛封禹放下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我先上去了。”他说,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庄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好,晚安。”
“晚安。”洛封禹应了一声,转身朝楼梯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步幅一致,节奏均匀,上楼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但他的手指插在裤兜里,捏着那张卡片,指腹在卡片边缘反复摩挲着。
沈逸是第二个站起来的。
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抬着,朝走廊的方向走去。
经过云初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云初还在玩消消乐,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沈逸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半秒,然后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走了。
傅灵也站了起来,跟庄晴和孟庭硕道了晚安,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她走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庄晴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对孟庭硕笑了笑:“我也上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孟庭硕点了点头。
庄晴上楼的时候,楼梯上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像一串散落的珠子。
孟庭硕在客厅里多坐了一会儿,把手里的书翻到刚才看过的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合上,放回茶几上,然后站起来,把客厅的灯关了大半,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橘黄色的光在空旷的客厅里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圆,照着沙发上那个还在玩消消乐的云初。
孟庭硕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云初,早点休息。”
云初“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孟庭硕笑了笑,转身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云初一个人。
消消乐的背景音乐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停了。
云初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冲锋衣的口袋里,然后回了房间。
洛封禹回到房间之后没有立刻洗漱。
他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那张任务卡,展开,又看了一遍。
与云初单独相处十分钟。
他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把卡片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算着时间。
明天早上,或者明天下午,找十分钟的独处时间并不难,难的是怎么让这十分钟看起来不像是刻意安排的。
他不喜欢被人看穿。
水停了,他用毛巾擦干头发,换上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和黑色的长裤,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是海。月光铺在海面上,碎成了一片银白色的光点,随着波浪起伏着,像是有人在海上撒了一把碎钻。
远处的海平线是模糊的,天和海在夜色中融为一体,分不清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