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笑了笑,拎着那两条带鱼,推着空推车,在人群的目光中走出了菜市场。
跟拍摄影师小跑着跟在他身后,镜头始终对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灰蓝色的头发在逆光中变成了一圈银白色的光晕。他的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肩膀也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从裤兜里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卖鱼得来的,加上桶底那张五十,一共五百二十块钱。
他数了两遍,确认没错,然后把钱叠好,塞回兜里。
“够买食材了。”他对工作人员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小的得意。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忍着笑:“够的,沈老师,很够了。”
沈逸转头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那双浅棕色的眼睛。
“这段要是播出去,”他说,“剪得好看一点。”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您说什么?”
沈逸已经转过身,推着推车朝超市的方向走了。
“没什么。”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丝不太真切的温度,“买食材去,晚上还要做饭。”
工作人员和摄影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嘴角都不约而同地弯了起来。
——
别墅
午餐是节目组统一安排的外卖——因为沈逸不在,云初在睡觉,剩下四个人里谁也没有心情正儿八经地做一顿完整的午餐,所以节目组很识相地订了餐。
午饭结束后,四个人各自散了。
庄晴上了楼,说要午休。洛封禹回了房间,关门的声响很轻。孟庭硕在客厅看了一会儿书,然后也上楼了。傅灵回了自己的房间,走廊里传来她关门的声音,同样很轻。
整栋别墅安静了下来。
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和海浪拍岸的、遥远的、有节奏的声音。
一楼的103房间里,云初睡得很沉。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细细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
她侧躺着,一只手垫在脸下面,另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偶尔颤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桌上的手机安静地躺着,屏幕朝下,没有任何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从窗缝里慢慢移动,从枕头上移到床头柜上,从床头柜上移到墙上,最后消失不见。
房间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暗,又从昏暗变成了一种温柔的、带着暖意的橘色——那是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透过院墙反射进来的、被过滤了很多遍的光。
云初的睫毛颤了颤。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不满的闷哼。
然后慢慢地,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重新启动一样,她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白色的枕头,枕套上有一小片口水印。
她盯着那片口水印看了三秒,然后缓缓坐起来,头发糊了一脸。
她伸手把头发拨开,露出一张睡懵了的脸——脸颊上压出了两道红痕,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从另一个世界强行拽回来的。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四点十二分。
她睡了四个多小时。
手机上没有新消息。她锁了屏,把手机丢到床上,站起来,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时候,一股香味从厨房的方向飘了过来。
不是那种香精勾兑的、工业化的香味,而是真真切切的、食材在锅里翻滚时散发出来的、让人胃部微微收缩的香气。
云初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走廊里,鼻子微微翕动了一下,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有酱油的咸香,有姜蒜的辛辣,有糖醋的甜酸,还有一种很特别的、像是某种香料被热油激发出来的、浓郁而温暖的气息。
她沿着走廊走过去,穿过客厅,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的画面让她微微愣了一下。
沈逸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左手握着锅铲,右手时不时调整一下火候,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专注,灰蓝色的头发被他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拢到了后面,露出一整张轮廓分明的脸。
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但他没有擦,只是偶尔偏头在肩膀上蹭一下。
灶台上的锅里炖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肉块在里面沉沉浮浮,颜色红亮,油光润泽。
旁边的案板上切好了半堆配料——葱段、姜片、蒜瓣,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像是强迫症患者的手笔。
另一个灶眼上坐着蒸锅,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海鲜特有的鲜甜气息。
庄晴站在沈逸旁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配菜,正在往锅里放。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和沈逸搭档了很久一样,不需要说话就知道什么时候该递什么东西。
孟庭硕在水槽边洗菜,袖子挽得高高的,水花溅在他的浅色t恤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他也不在意,继续认真地洗着。
傅灵在餐桌旁摆碗筷,六副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在六个位置上,每副碗筷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微调了一下其中一双筷子的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
洛封禹也在——他站在厨房的另一侧,面前放着一个小号的炒锅,锅里是金黄色的蛋炒饭,米饭粒粒分明,蛋液均匀地裹在上面,葱花撒下去的时候发出“滋啦”一声响,香味一下子炸开了。
五个人各司其职,厨房里忙碌而有序,像是一个运转精良的齿轮组。
云初站在厨房门口,头发还翘着,脸上的红痕还没消,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没有人注意到她。
直到沈逸把锅里的红烧肉翻了最后一下,关火,盛盘,端着盘子转身——
然后对上了云初的目光。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