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的火苗猛地窜高,几乎舔到了锅沿。
油烟开始弥漫。
云初翻炒的动作越来越快,但土豆条的颜色变化并不均匀——有的已经焦黑了,有的还是生土豆的淡黄色,中间夹着一些半生不熟的状态。
她看了看锅里的情况,面无表情地撒了一把盐,然后继续翻炒。
直到一股焦糊味从锅里升起来,她才关了火,把土豆条盛进盘子里。
那盘菜的颜色很复杂——黑色的、棕色的、黄色的、白色的混在一起,像是一幅抽象画。
土豆条做完之后是青椒肉片。
云初把锅重新烧热,倒油,然后把那一盘厚薄不一的肉片倒进去。
肉片一下锅就粘住了,因为锅不够热,油不够多,而肉片的厚度差异太大,薄的那些已经开始焦了,厚的那些还是粉红色。
云初用锅铲使劲铲了几下,试图把粘在锅底的肉片铲起来。
铲起来的肉片已经碎了。
她又倒了点油,然后把青椒块倒进去,继续翻炒。
炒着炒着,锅里的油溅了出来,落在灶台上,落在她的围裙上。
然后——火苗窜上来了。
不是灶台的火,而是灶台上溅出来的油被点燃了,一小簇明火在灶台表面跳跃着,距离云初的手不到十厘米。
厨房门口的工作人员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黎老师!火!”
云初低头看了一眼那簇火,又抬头看了一眼工作人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拿起锅盖,不紧不慢地盖在灶台上,火灭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然后她继续炒菜。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有个实习生小声说了一句:“她刚才是不是差点把厨房烧了?”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云初已经把炒好的青椒肉片盛出来了。
那盘菜的卖相……怎么说呢,肉片是碎的,青椒是烂的,整体呈现出一种灰绿色的色调,汤水混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某种地质标本。
拍黄瓜倒是不用担心火候,只需要拌匀就行。
番茄蛋花汤——云初把番茄切成块丢进锅里煮,水开了之后把鸡蛋打进去,但她打鸡蛋的时候把蛋壳也掉了进去,她用筷子把蛋壳捞出来,然后继续煮。
汤煮好的时候,颜色是红的——番茄的红,但里面飘着一些絮状的蛋花,有的地方蛋花结成了一大块,有的地方根本没有蛋。
四道菜,全部完成。
云初把菜端到餐桌上,然后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她掏出手机,打开消消乐。
厨房里那股油烟味和焦糊味已经弥漫到了整个别墅,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令人不安的气味。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生无可恋地靠在墙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们经历了什么”。
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双手叉腰,看着厨房里一片狼藉的灶台和满地的水渍菜叶,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她刚才来找我的时候,是不是提醒过我们?”
副导演没有说话。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门口传来动静——庄晴、洛封禹、孟庭硕、傅灵、沈逸五个人回来了。
他们是被节目组的车接回来的,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些渔村特产的小袋子,看起来心情不错。
庄晴走在最前面,推开门的一瞬间,她的脚步顿住了。
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扑面而来——焦糊味、油烟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气息混合在一起,像是有人在客厅里烧了一本化学书。
“什么味道?”庄晴皱了皱鼻子,用手在面前扇了扇。
洛封禹跟在她后面进来,也闻到了那股味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孟庭硕的脚步放慢了,目光扫向厨房的方向。
傅灵捂住鼻子,小声说了一句:“是不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沈逸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站在门口,灰蓝色的刘海被海风吹得有些乱,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厅沙发上。
云初正窝在沙发上玩消消乐,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围裙还没解,围裙上沾着各种颜色的污渍——土豆淀粉的白、番茄汁的红、油渍的黄、焦糊的黑。
庄晴走过去,看了看云初,又看了看厨房方向,小心翼翼地问:“云初……你做饭了?”
“嗯。”云初头都没抬,手指继续划着消消乐,“节目组安排我做饭,晚饭我做好了。”
五个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孟庭硕第一个走向餐厅,其他人跟在后面。
餐厅的灯亮着,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四盘菜。
五个人站在餐桌前,低头看着那些菜,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沉默,从沉默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
庄晴的嘴角抽了一下。
洛封禹的表情管理做得最好,但他的瞳孔明显地震了一瞬。
孟庭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傅灵眨了眨眼睛,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逸靠在餐厅门框上,灰蓝色的刘海遮着半只眼睛,目光从桌上的菜上一一扫过,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了起来。
那是一种幸灾乐祸的笑容,带着明显的“幸好不是我做”的庆幸。
餐桌上的四道菜:
第一道,土豆条——不,应该叫“炭烧土豆块”,黑色的焦皮和黄色的土豆肉交织在一起,盘子底部有一层黑色的焦油状物质,不知道是酱油还是单纯的烧焦了。
第二道,青椒肉片——灰绿色的糊状物,肉片已经碎成了肉末,青椒烂成了泥,整道菜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色调,像是被榨汁机处理过的残渣。
第三道,拍黄瓜——黄瓜块大小不一,蒜泥颗粒大得像花生碎,醋放得太多,盘子里汪着一层棕色的液体,黄瓜块漂浮在上面,像是一片废墟中的孤岛。
第四道,番茄蛋花汤——汤是红色的,但红得不正常,像是加了番茄酱的那种红。蛋花结成了大块大块的固体,有的地方还有蛋壳的碎屑漂浮着。汤的表面浮着一层油光,看起来厚重而浑浊。
五个人沉默了很久。
云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赤着脚站在庄晴身后,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表情毫无波澜。
“也不知道节目组是惩罚我,还是惩罚你们。”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播天气预报,“我都问过节目组了,他们非要惩罚我做饭。这可不关我的事情。”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我不吃饭了,我减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