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拿着扩音器,笑得很假:“云初今天没有参与中午做饭,所以我们想请她来当一下评委。”
“桌上的五道菜,云初你每道都尝一下,然后选出一道你觉得最不好吃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做出最不好吃那道菜的人,负责今晚的洗碗。”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庄晴微微皱眉,看向导演,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这种环节一看就是节目组提前设计好的——制造冲突,制造话题,制造热搜。
而云初,就是被推出来当那把刀的那个。
洛封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表情没有变化,但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逸倒是笑了一下,那种笑带着明显的嘲讽,但不是对着云初,而是对着导演的方向。
傅灵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孟庭硕的表情最温和,但他夹菜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云初身上。
云初慢慢抬起眼睛,看向导演的方向。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没有任何表情,就那样冷冷地、直直地盯着镜头后面的那个人。
导演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目光不像一个艺人,更像某种被惊动的、随时会扑过来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危险。一种很安静的、不需要任何表情的危险。
整个客厅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云初收回了目光,垂下眼,拿起筷子。
她先夹了一口洛封禹做的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然后是庄晴的红烧鱼块。
接着是孟庭硕的蒜蓉粉丝蒸扇贝。
然后是傅灵的凉拌黄瓜。
最后是庄晴的清炒时蔬——不对,这道也是庄晴做的。
五道菜尝完,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所有人都看着她。
“糖醋排骨,”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糖色炒得有点过,微苦。调味偏甜,收汁不够浓,排骨的肉香没有完全炖出来,火候差了大概十分钟。”
洛封禹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红烧鱼块,鱼新鲜,但腌制时间不够,姜蒜的味道只挂在表面,没有渗透进去。煎鱼的时候油温太高了,鱼皮破了,影响口感。”
庄晴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蒜蓉粉丝蒸扇贝,”云初的目光移到孟庭硕身上,“扇贝新鲜,蒜蓉的量刚好,但粉丝泡发时间过长,口感偏软烂,失去了应有的弹性。而且蒸的时候火候大了,扇贝肉稍微有点老。”
孟庭硕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细。
“凉拌黄瓜,”她看了一眼傅灵,“醋和生抽的比例不对,醋多了,酸味压过了其他味道。蒜泥切得太粗,辛辣味没有完全释放。”
傅灵轻轻点了点头。
“清炒时蔬,火候掌握得最好,但盐放得稍微晚了一点,菜的清甜味没有完全激发出来。”
云初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综合下来,最不好吃的——”
她的目光在五个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孟庭硕身上。
“蒜蓉粉丝蒸扇贝。”
孟庭硕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
不是尴尬的笑,也不是勉强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的那种笑。他伸手揉了揉鼻子,语气温和:“好吧,我的锅。今晚的碗我洗。”
庄晴看了云初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欣赏,也不是不满,更像是一种重新评估——她之前把云初归类为“不值得注意的背景板”,但现在,她觉得可能需要重新考虑这个判断。
洛封禹放下水杯,低头看了看自己做的糖醋排骨,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沈逸靠在椅背上,灰蓝色的刘海遮着眼睛,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傅灵看了云初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导演在镜头后面摸了摸下巴,对着身边的副导演小声说了一句:“这个黎云初,有点意思。”
云初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扇贝,放进嘴里,嚼了。
那是孟庭硕做的蒜蓉粉丝蒸扇贝。
她说它最不好吃,但她还是吃了,而且吃得面不改色。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除了洛封禹。
他的目光落在她筷子上那块扇贝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有说。
吃饱喝足之后,餐桌上一片狼藉。
碗碟上沾着油渍和汤汁残渣,筷子横七竖八地躺在桌上,蒜蓉粉丝蒸扇贝的壳堆成了小山。
孟庭硕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了,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把盘子一个一个摞起来端向水槽。
庄晴跟在他身后帮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她拧开水龙头,挤了点洗洁精,泡沫在指间散开,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洛封禹把椅子推回原位,用餐巾纸擦掉了桌上的油渍。傅灵把剩下的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冰箱。
五个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镜头拍下来就是一幅和谐友爱的集体生活图景。
云初站了起来。
她没有收拾任何东西,没有帮忙的打算,甚至没有多看餐桌一眼。她从椅子上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转身就朝一楼的走廊走去。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庄晴端着盘子转过身,正好看到云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想到刚才在厨房门口云初那句坦坦荡荡的“我就是懒”,又把嘴闭上了。
算了。
有些人懒是天生的,劝不动。
沈逸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环胸,灰蓝色的刘海遮着半只眼睛,目光懒洋洋地追着云初的背影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单纯觉得无语。
“她就这么走了?”他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没有人回答他。
庄晴和孟庭硕在水槽边并肩站着,一个洗一个冲,配合得还算默契。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泡沫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傅灵拿起抹布擦了擦灶台,动作很轻,偶尔抬眼看看庄晴的方向,像在观察什么。
洛封禹把最后一把椅子推好,转身离开了厨房。
上楼之前,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楼的走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脚步没有停顿地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