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站在武安城的街道上，仰头看着面前这座三层高的楼阁。
百晓楼。
楼不大，门脸也普通，但来来往往的玩家不少——有的是来买消息的，有的是来卖消息的。门口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写着“百晓楼”三个字，笔力遒劲。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楼里比外面看着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穿一身灰扑扑的长衫，手里捧着一本册子，正低头翻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云初身上。
“客人是买消息，还是卖消息？”
云初走到案前，手心里有点汗，但声音很稳：“买消息。”
中年男子点点头，放下册子，从案下取出一张纸、一支笔，推到她面前。
“把要打听的人的游戏Id写上。费用根据消息的难度和价值浮动，先付定金，消息确认后再付尾款。”
云初接过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方天画戟。
中年人快速翻找了一下:
“方天画戟，人族，当前等级31级，战天下公会外围成员。消息完整度可提供：当前坐标、常用活动区域、固定队友名单、上线时间规律。总价——五百金币。定金两百金币。”
云初直接从仓库里取出两百金币，放在案上。
中年男子收起金币，从案下取出一块玉简，递给她。
“定金已收。客人可在武安城等候，最快一天，最迟三天，消息会通过玉简送达。”
云初接过玉简，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百晓楼，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但她没有害怕。
云初在武安城待了一天。
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城西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子尽头有一片空地，正对着城墙根儿。她把摊子支起来，照例摆上丹药、符箓，还有刚做好的几份菜。
来来往往的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玩家路过，买几瓶丹药就走。
云初也不急，就坐在小马扎上等着。
傍晚的时候，腰间的玉简微微发热。
她取出来，神识探入。
消息到了。
方天画戟当前坐标：顺天府以东，黑风岭，三十级副本“幽暗洞穴”入口附近。固定活动区域：顺天府周边二十级到三十级副本。固定队友：北冥有鱼（29级）、一剑飙血（28级）、刀刀烈火（28级）、奶一口三百块（27级）。上线时间规律：每日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偶尔通宵。
云初把消息看了一遍，记在心里。
然后她收起摊子，往传送阵而去。
顺天府比青石镇大得多，也比武安城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组队喊话声混成一片。
云初没敢多停留，低着头快步穿过街道，从北门出去，往黑风岭的方向赶去。
黑风岭离顺天府不远，走路也就二十分钟。
云初找了个离副本入口不远的小山坡，坡上有一片灌木丛，正好能看清下面的情况。她从仓库里取出一张隐匿符拍在身上，又取出一张伪装符。
符光亮起，云初的容貌和身形开始变化。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女性玩家——相貌平平，穿着粗布衣裳，和那些在野外练级的散人没有任何区别。
一切准备就绪，她就地坐下，开始等。
太阳慢慢西斜。
副本入口处进进出出的玩家换了好几拨。
云初一动不动，眼睛始终盯着那个方向。
傍晚时分，一行人从副本里走出来。
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玩家，肩上扛着一柄长枪，枪尖还在滴血。他一脸得意，正和旁边的队友说着什么。
云初的目光落在他头顶的Id上。
方天画戟。
31级。
就是这个人。
云初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就是这个男人，在上一世让姐姐自杀，让父母一病不起，让莫家家破人亡。
就是这个男人。
她的手微微握紧，但很快又松开。
冷静。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云初从仓库里取出一张隐匿符，又拍在身上。
两张隐匿符叠加，她的气息彻底消失，连影子都淡了几分。
然后她悄悄摸下山坡，跟在那五个人身后。
方天画戟和他的四个队友沿着山路往回走，边走边聊。
“……那boss掉的东西真不错，这把枪比我之前用的强多了。”方天画戟得意地挥舞着手里的长枪。
旁边的北冥有鱼笑着说：“队长牛逼，最后那一枪捅得太准了。”
“那是！”方天画戟更得意了，“我跟你们说，等我再升两级，咱们就去刷三十五级本，到时候……”
云初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距离，耐心地等着。
她不是要杀他们五个。
她只要方天画戟一个人。
走到山脚下，五个人停下来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方天画戟说，“我有点事，先下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四个队友纷纷应声，有人捏碎回城符，有人往顺天府的方向走。
方天画戟站在原地，打开系统界面，像是要下线。
云初动了。
疾风符拍在腿上，她的身形如一道轻烟，从侧面绕过去，直取方天画戟。
方天画戟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脖子一凉——
一柄长剑已经架在他喉间。
他猛地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女玩家站在他身后，眼神冰冷。
“你他妈——”
话没说完，剑光一闪。
【系统提示：您已被玩家“初云”击杀。】
方天画戟的尸体软倒在地。
云初站在他身边，从仓库里取出一张符箓——定尸符，往他尸体上一拍。
符光亮起，尸体上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定尸符的效果：原地复活，无法在别处复活点复活。
三秒后，方天画戟的尸体上闪过一道白光，他原地复活了。
刚一复活，他就破口大骂：“操！你他妈谁啊！有病吧！偷袭老子——”
剑光再闪。
方天画戟再次倒地。
云初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边，又取出一张定尸符，拍上。
再复活。
再杀。
再拍符。
方天画戟第四次复活的时候，终于不骂了。
他躺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陌生男人，声音都变了调：“大姐……大姐你到底想干嘛？我……我得罪过你吗？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云初低头看着他。
剑尖抵在他喉间。
“你叫方天画戟？”
方天画戟拼命点头。
“没……没得罪过您吧？我真不记得……大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云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让方天画戟心里发毛。
不是那种凶狠的眼神，也不是那种恨意的眼神。
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像在看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的眼神。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人不是来寻仇的。
这人就是来杀他的。
“大姐，”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您……您说个数，多少钱，我给，我双倍给，求您放过我……”
云初摇摇头。
“我不需要钱。”
剑光一闪。
方天画戟第五次倒地。
这一次复活后，他没有再骂，也没有再求饶。
他直接打开了系统界面。
然后他消失了。
【系统提示：玩家“方天画戟”已下线。】
云初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把剑收起来。
跑了？
她等了片刻，他没上线。直接下线，确实被杀怕了。
她从仓库里取出一个小马扎，在方天画戟下线的地方坐下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只要他还玩这个游戏，只要他上线，她就继续杀。
杀到他不敢玩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