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换了衣衫，是一身郑瑶的衣裳——月白色绣兰花的袄裙，略有些短，却也勉强合身。头发还湿着，郑瑶便让丫鬟拿了干帕子来，亲手替她绞着。
“云初姐姐，你方才真是吓死我了。”郑瑶一边绞头发一边嘟囔，“那湖那么深，你一下子就跳下去了，我心跳都快停了。”
云初微微弯了弯嘴角：“没事，我会水。”
“会水也不成！”郑瑶瞪她一眼，“万一抽筋了呢？万一被水草缠住了呢？你救人是好，可也得顾着自己呀。”
云初没说话，由着她念叨。
头发绞得半干，郑瑶便拉着她往外走：“走，去见我娘。我娘肯定要谢你。”
——
何氏正在花厅里接待几位夫人，听丫鬟来报，说瑶姐儿带着云初姑娘来了，便笑着告了罪，起身往外走。
出了花厅，便见郑瑶拉着云初站在廊下。云初换了衣裳，头发还微微湿润，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方才救人的不是她一般。
何氏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云初的手，眼眶微红：“好孩子，今儿多亏了你。”
云初微微摇头：“夫人言重了，举手之劳。”
“什么举手之劳！”何氏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两位姑娘，一个是工部侍郎谭大人的嫡女，一个是翰林院史大人的独女。若是在我府上出了事，我可怎么跟人家交代？”
她说着，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你救的不仅是两个姑娘，还是我们郑国公府的脸面。”
云初垂下眼，轻声道：“夫人不必如此。当时情形，任谁见了都会救的。”
何氏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感激与赞赏：“好孩子，你这样想，是你心善。可这份恩情，我记下了，谭家和史家也记下了。”
她拉着云初的手，又道：“今儿你衣裳湿透了，可别着凉。我让厨房熬了姜汤，你喝一碗再走。回头我再备些东西，给你送到府上去。”
云初点点头：“多谢夫人。”
郑瑶在一旁道：“娘，云初姐姐的衣裳还短着呢，我那儿有几身新的，给云初姐姐带回去换？”
何氏笑着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去，挑几身好的，给你云初姐姐带上。”
郑瑶应了，欢天喜地地跑了。
何氏又拉着云初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丫鬟端了姜汤来，看着她喝下去，才放了心。
——
云初端着姜汤慢慢喝着，何氏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叮嘱：“回去好好歇着，这几日别吹风，别碰凉水。若是有半点不舒服，只管打发人来告诉我，我请太医去给你瞧。”
云初一一应了。
喝完了姜汤，郑瑶也抱着衣裳回来了——足足三大包袱，里头是新做的几身袄裙，还有两件斗篷，都是上好的料子。
“云初姐姐，这些都给你！”郑瑶把包袱往她手里塞，“你回去慢慢穿，不合适再改。”
云初看着那三大包袱，微微愣了愣：“这太多了。”
“不多不多！”郑瑶摆手，“你救了我，又救了人，几身衣裳算什么？”
何氏也笑着点头：“收着吧。往后常来府里玩，瑶姐儿念叨你念叨得紧。”
云初便不再推辞，让青杏接了包袱。
——
从何氏那里出来，云初带着青杏往敞厅走去。
一路上，不少丫鬟婆子见了她，都远远地行礼，目光里带着几分敬畏。方才湖心亭救人那一幕，已经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云初神色不变，只淡淡走着。
到了敞厅，江氏正坐在亭子里，与几位夫人说话。
宋蓉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宋莲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两个婆子依旧站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扫过宋莲。
见云初回来，宋蓉一下子蹦起来，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云初！你没事吧？我听说你救人了？没着凉吧？”
她一叠声地问下来，语速又快又急。
云初摇摇头：“没事，换了身衣裳。”
江氏也站起身，走过来拉着她的手，目光里满是担忧：“可吓着没有？那湖水凉不凉？”
云初道：“姨母放心，我没事。”
江氏这才松了口气，又看向她身后的青杏手里抱着的包袱，微微一愣：“这是……”
云初道：“郑夫人给的。”
江氏便不再多问，只点点头。
宋莲坐在一旁，低着头，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
她方才也听说了——云初又救人了，救了两个姑娘。
那两个姑娘，一个是工部侍郎家的，一个是翰林院的。都是顶顶有名的人家。
她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又是云初。
又是她。
——
不多时，李氏带着大房的姑娘们过来，说该回去了。
一行人便起身，往府外走去。
郑瑶一路送到二门，拉着云初的手舍不得放：“云初姐姐，你过几日再来玩，我让厨房做好吃的给你。”
云初点点头：“好。”
郑瑶又叮嘱了几句，才放了手。
马车骨碌碌地动起来，往宋府的方向驶去。
次日一早，清和院便热闹起来。
先是谭府的人来了。
工部侍郎谭大人的太太亲自登门，带着整整四大盒的谢礼——上等的绸缎、精致的头面、名贵的药材，还有一套赤金镶宝石的头面，沉甸甸的，压得丫鬟手都酸了。
谭太太见了云初，眼眶一红，拉着她的手就要行礼，吓得云初连忙扶住。
“好姑娘，多亏了你。我们仪姐儿是我的命根子，若是没了她，我也不想活了。”谭太太说着，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云初轻声道：“夫人言重了，南姑娘吉人天相，便是没有我，也会没事的。”
谭太太摇摇头，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好孩子，往后你就是我们谭府的恩人。有什么事，只管开口。”
云初应了，好容易才将谭太太送走。
谭太太前脚刚走，史府的人后脚就来了。
翰林院史大人的太太也是亲自来的，带的谢礼比谭府只多不少。她拉着云初的手，也是千恩万谢，说了一箩筐的好话。
云初一一应了，将人也送走。
两拨人刚走，郑国公府的人又来了。
何氏派了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妈妈来，带着整整六大盒的东西——除了绸缎头面，还有几套上等的文房四宝，几盒宫里的点心，还有一对玉如意，说是给云初压惊的。
管事妈妈笑着道：“我们太太说了，云初姑娘若是得闲，只管去府里玩。瑶姑娘念叨姑娘念叨得紧，说想姑娘了。”
云初点点头，让青杏收了东西，又送走了管事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