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城外,五更天。
天还未亮,寒风刺骨。
张定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整装待发的一千士兵。
他们是张定从禁军中挑出来的一干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他在广西多年经营的精锐。
五门红夷大炮从安南缴获而来,如今也随军出征,装在骡车上,炮口朝北。
他不是去打仗的,至少一开始不是,不然不会只带着禁卫军,而不带那些已经操练了几个月的军队。
如有可能,张定希望做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用湖广广大被压迫的老百姓来打败湖广的地主。
这是没法子的法子,谁不希望带着大军直接所向披靡,快速拿下呢?但现在情况就这么个情况,穷有穷的打法,富有富的打法,总该是要打的。
大军出发时,南宁城外几乎无人。富人还在床上抱着美貌的姬妾,穷人已经开始了辛苦的一天的劳作。
只有几个老弱百姓站在远处的土坡上,望着这支军队离去。
他们不是来送行的,也不是来看热闹的,只是凑巧住在这附近,恰巧出来看看。
有人低声说:
“又走了一批兵。”
“听说这次是张大王亲自走。”
“张大王?那不是天天抱着婆姨滚来滚去?他也要去打仗?”
“当皇帝的都不安生,咱们老百姓还能安生吗?”
几人在这里长吁短叹,指点江山。他们说完,便各自回屋,关上了门。
没有人送行,也没有人欢呼。这种宏大的主题和他们这种卑微的个人就好像隔着一条天堑,明明彼此望得见,却又遥不可及,说的再多,都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
大军一路北上,进入桂北山区。
这里地势险峻,道路狭窄,补给困难。
张定下令,不得扰民、不得强征、不得擅入民宅。
他亲自带兵巡视,发现有士兵私闯民房,当场杖责二十,并罚其三日不许领粮。
“我不是来打仗的,也不是来抢地的。”他对士兵们说,“我带你们走这一趟,是要在湖广站稳脚跟。若百姓怕我们,我们就是孤军。”
士兵们沉默,他们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听懂了,但不完全理解。
为什么不去抢地主?为什么不能抓壮丁?
张定解释得简单:
“因为湖广的地主,不是我们南宁的地主。”
“南宁的坏地主早被我们打完了,百姓都是自耕农。但湖广不同,那里地主多、百姓苦,只要我们能打掉坏地主,百姓自然会跟着我们。”
“所以,我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争取人心,再说就算要打,我们这一干人,还是有点吃劲儿的。”
大军翻越南岭,进入湖广境内。
第一站是辰州。
辰州地处湖南西部,山多田少,但地主势力极强,百姓多为佃农,生活困苦。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样,越偏远的地方,地方势力越是膨胀。反而越是大地方,越是规范。
李大半月前率军进入辰州,但只控制了城中要地,未能深入乡村,只留下了少部分人留守城中。
张定到达辰州后,没有急着安营扎寨,而是先派锦衣卫下乡查访。
“谁家占地最多?”
“谁家还在与明军勾结?”
“谁家囤积粮食不交税?”
他要的不是“忠臣”、不是“名门”,而是那些骑在百姓头上的人。
他要的不是“民心”这个词,而是让百姓知道,谁是他们的敌人。
几天后,查访结果出来了。
辰州城外某村,地主姓王,占地五百亩,雇工三十人,家中粮仓三座,还与明军有来往。
张定亲自带兵前往。
不是去抢,而是去“清算”。
这大唐天下都是他的,怎么能说抢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你家有地五百亩,自己不种,雇人收租。现在地归种地的人。”
“你家有粮仓三座,不交税不供军,现在粮归百姓。”
“你家有旧军联系,现在请你去军营里走一趟。”
地主平时很横,根本不把下面的泥腿子当人,肆意的鞭打,甚至草菅人命,强迫妇女。
此时此刻,面对这群人高马大的士兵却成了软脚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地主吓得瘫倒在地,百姓却在远处围观,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真要把地分给我们?”
“我种了他家的地十年,今年总算能有自己的田了。”
张定当场下令:
“地契重写,归种地的百姓所有。”
“粮仓打开,先分给无粮户。”
“地主押回辰州审问。”
张定金口一开,自然马上有人开始办事。
当天下午,村中百姓就拿到了地契,每人分得三亩田。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还在犹豫。
他们不是不信,而是太长时间没人替他们做主了。但这依旧不妨碍他们把地契牢牢的放在靠近心口的地方,纵然是假的,别人想要拿走,也要和他们拼命才行。
消息传开,辰州周边的百姓开始聚集。
有人带来地主的名单,有人主动带路,有人愿意入伍。
他们不是怕张定,而是开始信任他。
他不是那种“只管打仗不管百姓”的军阀,也不是那种“打着起义旗号却只顾自己”的伪君子。
他真在做事。
他也知道,这种信任很脆弱,必须靠持续的行动来维持。
所以他一路走,一路查,一路分。
每到一村,先查坏地主,再分土地。
什么团体里面都会有好人和坏人,不能一竿子打死,把他们都赶到对立面,应该尽可能的拉拢更多的人。
当然也不能不处理人,不处理他们,哪来的粮食和土地,以及财富,总有人需要成为代价。
每到一镇,不剿明军,而是收编明军。
他没有下令清洗那些有明军背景的百姓,而是把他们组织起来,重新编入大唐军队,进行思想教育与纪律训练。
“你们不是敌人。”他对明军士兵说,“你们只是被逼着去打仗的人。现在,你们可以为自己打仗了。”
他给旧军士兵重新分配土地、重新训练、重新编组。
他说得清楚:
“我不是来夺你们的命的,我是来给你们一个活路的。”
“你们曾经是明朝的兵,但你们不是明朝的人。你们只是被强征、被压迫、被牺牲的人。”
“现在,你们可以自己做主了。”
有人犹豫,有人怀疑,但更多的人,愿意试试看。毕竟给明朝当兵,别说分土地了,就是饷银都拿不到啊,现在能吃能喝,还有土地,那为啥不干呢?给谁干不是干。
夜深人静,张定坐在辰州城外的军帐中,看着地图。
前方是湖广腹地,地主林立,百姓困苦,散落的明朝士兵到处都是。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
会有敌军偷袭,会有补给被劫,会有百姓观望。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坚持做一件事——
打地主、分土地、收明军、安百姓。
他就能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
目前的反响很是不错,短短几天时间下来,参军入伍的人数就有了数千。
外面风声呼啸,但帐中灯火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