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弘听罢心下一惊。
开口想说什么却被宇文衍摆手制止了。
“这是先贤礼法，遵从便是！”
“弘儿，你要记住！”
“这大天下，非宇文一家之天下。”
“而是华夏民族，炎黄子孙之天下。”
“这天下可能容不下太多的王侯将相，世家贵族。”
“但却可以容下亿万黎民百姓……”
“父皇，儿臣谨记！”
宇文弘不禁动容，斩钉截铁地应答。
父爱无声！
他能感受到，太上皇老爹正以实际行动扶他上位。
“诸卿！”
“朝堂深似海，往后经年，望诸位劳心劳力，不忘初心。”
“辅佐皇帝，治理好这来之不易的华夏大天下！”
宇文衍说话间，看向众臣，脸庞浮现一抹灿烂的笑容。
“臣等惶恐！”
“谨遵太上皇圣谕！”
诸部大佬们拱手长躬，起身凝望“千古一帝”，不舍之色显露无疑。
……
当晚。
太上皇于两仪殿膳食厅设宴。
与一众朝中大佬共进晚膳。
如今，宫廷御菜烹饪之法均已公之于众。
由九洲商行经营的“全猪宴酒楼”。
更是承担起了培养烹饪厨子，传承、发扬华夏美食的使命。
不论是王公贵族，官员富商，还是普通黎民百姓。
所有家庭都能随意烹饪所有宫廷菜品。
朝廷还鼓励厨子在原有烹饪方法上进行改良，以适应各地百姓的口味。
京城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厨神”大赛。
天下所有厨子，都可报名参加。
获得前三甲者，朝廷颁布证书，制作特定牌匾。
并可在大周钱庄获得一定数额的三年无息借贷，用于开店创业。
朝中各部大佬府上的掌勺大厨。
不少就是这些获得“厨神”大赛名次的厨子。
在宇文衍的带动下。
铁锅炒菜，烧烤，各类面食，煲汤，食补药膳等大行其道。
数十年来。
华夏饮食文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之以往，变得更加丰富、厚重。
为万民所接受，并在此基础上发扬光大！
美味佳肴依旧，御酒香醇。
一众朝中大佬将情绪深埋心底，没有表露分毫。
他们很清楚。
以后，想要再和太上皇一起用膳的机会少之又少了。
无意间，众臣都多喝了几杯。
大家纷纷向宇文衍敬酒，说一些祝福的话语。
宇文衍也是来者不拒，两钱的酒杯一饮而尽。
太子宇文镇伺候一旁，亲自给皇爷爷甄酒！
在宫廷曲调的丝竹管乐声中。
膳食厅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气氛融洽又热烈。
毕王宇文贤，酆王宇文贞，王鹰，元胄四人喝成了大舌头。
凑到太上皇桌前，你一言，我一语。
说到在正阳宫制作肥皂，在演武殿练习岳王枪法，在御花园露天烧烤。
还有宇文衍当初给他们赏赐会“唱歌”的番邦小娘子……
那时候。
朝中大佬还是郧国公韦孝宽，蜀国公尉迟迥，申国公李穆。
以及郯国公王轨，临国公颜之仪，义国公乐运这六位柱国老臣。
宇文衍也有几分醉眼迷离。
过往种种，如动画一般，在脑海中一一呈现。
“太上皇，吾等致仕后，也去终南山搭一草庐，随时听候您的使唤……”
“没错，都去，永远追随吾皇圣主。”
“对，一个都不许落下。”
“您走到哪，臣等跟到哪……”
在一声声信誓旦旦的喃语声中。
四人被侍卫扶进豪华四轮马车，送回宫外各自府上。
宇文衍由太子搀扶着，伫立殿前。
望着马车渐渐远去，满是回忆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镇儿！”
“孙儿在。”
“随皇爷爷上神龙塔吹吹风去……”
宇文衍轻晃脑袋，接过墨言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把脸。
爷孙俩沿着回廊，向御花园走去。
皇帝望着父皇挺拔、健朗的背影，心中那份感动更胜往昔。
普天之下唯我独尊的绝对权力，说放手就放手。
这得多大魄力与胸怀？
换句话说，这是对儿孙绝对信任的前提下才能做出的决定。
……
神龙塔顶层。
宇文衍负手而立，灯火通明的长安城尽收眼底。
微风习习，拂面而过，给闷热的夏夜带来一丝清凉。
“镇儿，这繁华似锦的盛世景象之下，你看到了什么？”
“回皇爷爷。”
“孙儿看到了危机。”
宇文衍脸色如常，音调微提，淡淡道：
“说来听听……”
宇文镇沉吟片刻。
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孙儿以为，想要实现或维持某种好的景象，需要外力的作用才能得以实现。”
“就像没有您的励精图治，高瞻远瞩，锲而不舍。”
“就不可能开创空前绝后的华夏大天下。”
“而这大天下，就如眼前的繁华盛世，需要强有力的中央集权来维持。”
“一旦集权衰落，大天下就将面临分崩离析的危难局面……”
宇文镇稍作停顿。
接着又道：
“世间万事万物，由弱而强，盛极而衰，如天地法则一般，难以规避。”
“再者，人性千面，贪欲无穷，是为最大变数。”
“若是天朝失去掌控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牛鬼蛇神就会纷纷冒出来……”
宇文衍嘴角微动，深深地看了好圣孙一眼。
“既如是，那当如何是好？”
“孙儿熟读皇爷爷所着《大梦千年》，近年来有所思量，然，苦思不得其法。”
“不过，既然规则之力非人为可逆，那便任其自然发展罢了。”
“改朝换代也好，分崩离析也罢，该来的任其来便是。”
“吾等炎黄子孙，只需守住华夏文明根基即可。”
“不论境况有多糟糕，那就是能让华夏一族涅盘重生的无上血脉之力……”
“皇爷爷，您不顾一切往海外迁居神州百姓，考虑到的正是如此吧！”
宇文镇说完。
眸光坚定地迎上皇祖父投来的犀利眼神。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孙儿打小一直做奇怪的梦，最近愈加频繁了。”
“醒来想要回忆细节，便会头痛欲裂……”
“欲速则不达，顺其自然就好！”
太子能够说出这番话来，宇文衍内心起了波澜。
让他联想到了一种不敢细想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