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莫弃摇着头靠至一旁,把舞台交给解清玄。
压下这边的火苗,解清玄赶紧去给月夜端茶倒酒、嘘寒问暖:“城主大人,身上的伤需不需要处理一下?看着还蛮严重的。”
这些日子光顾着逃命,解清玄也没太注意月夜的情况。今日月夜往太师椅上一盘,露出了不常见到的下半段蛇身底面,解清玄这才惊觉九翅族那帮人下手有多狠。
应当是为了不影响卖相,月夜腹部软鳞甲是被一颗间隔一颗地拔下来的。乍一看似乎是没有受伤,实际上是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伤,仔细一看,其中一处伤口上还有一段指节长短的金属导管露在外面。
月夜用指甲尖掐住掐住那金属导管往外一抽,竟抽出一根小臂长的细管,管子的另一头还带着些胆汁。这管子不知是什么金属做的,竟然让他的伤口不能闭合。管子留在身子里这么多天实在是让他又烦又恼。月夜随意将这烦人的管子摔在一旁道:“嗯?不痛不痒的,还不如我爹赏我的大嘴巴子疼。哼,九翅一族不过如此。”
“……”
看着月夜满身的伤口还有脸上依旧满不在乎甚至自信满满、目中无人的样子,解清玄心底由衷地生出一丝敬畏。一个人沦落至此依旧能迷之自信到这种地步,这真的也是一种天赋异禀,着实令人敬佩!
解清玄顺势恭维了几句,月夜立马有些得意忘形,见他暂时应是不会暴起大闹,解清玄赶紧拐弯抹角地开始把话题往拜师那边靠。
可没想到,月夜这小子寄人篱下半年多后竟然能听得懂人话了,解清玄根本没来得及说“拜师”这两个字,月夜已经支棱起了身子怒道:“本王还坐在这里不是要给一个杀父仇人拜师的!本王是来遵守诺言与他决斗的!”
“啊,首先我们需要澄清一点……”
“澄清个屁!”月夜拍案而起,指着段莫弃的鼻子大吼:“本王今日便要堂堂正正地将这杂种斩杀于此!”
解清玄赶紧用一瓶桃花河鱼风味的燕子口嚼酒堵住了月夜的嘴,顺势把他又按回椅子上。
“呕!这酒味道好怪!”月夜龇牙咧嘴:“但莫名还有点好喝?”
“这孩子,真不识货。这款口嚼酒有调和灵魔的功效,可以帮你提前适应一下人界的环境……”
“?”月夜眉毛皱得更紧了,困惑压过了愤怒:“本王为什么要适应人界环境?”
“啊,这个,请看VcR!”
解清玄有随手记录的习惯,无论是在蛟影城还是在雷泽城拍卖场,她都是“摄像头”常亮,时刻准备着当战地记者的。
解清玄在月夜疑惑的目光中用雪堆起了投影墙,然后召出自制的简易投影仪开始播放录像。
当然,这是经过一些导演剪辑后的录像。
希望她自己的视频编辑能力能糊弄得过这位没见过世面的小城主吧。
视频中,垂垂老矣的老龙语重心长,护犊心切,临终托孤似的让解清玄二人带月夜离开魔界。
“不是?这是我爹?”
解清玄抹抹不存在的眼泪:“正是老龙王。”
月夜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到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我怎么记得那日……那日我见父王最后一面时的画面是,这小子踢飞了他口中的【雷劫】巨剑还挖出了他的龙丹?”
“错觉!一定是当时雷雨交加模糊视线,你看错了!我们当时离得更近,看得更清。而且城主大人您仔细想想,就我们两个化身修为的仙家小辈真的有可能伤到老龙王吗?
“……”那日月夜看见老爹尸体时被震惊和愤怒冲昏了脑袋,其实几个月后冷静下来后他也明白,凭这两个人连刮花他老爹的鳞片都够呛,不可能有能力杀了他老爹。
但他就是看段莫弃不爽,总还是要找些由头找他的茬,最好是能亲手把他揍趴下。
“最最最关键的是,”解清玄指着在循环播放的影片信誓旦旦:“众所周知,视频没法作假,所以我们这版才是事实!”
月夜半信半疑,可蝰星卯的记忆幻境都不能造假得这么丝滑流畅……
“所以……父王让我去人界避祸?还让我拜这黄毛小子为师?”
段莫弃也略显惊讶地回过头来,师尊这么浮夸的演技还真能把月夜那蠢货给演信了?
解清玄表情严肃,十分诚恳地点头:“小城主不要浪费了老龙王一片苦心啊!”
“哼,”月夜撇嘴耸肩,后仰着往椅背儿上一靠,一副大爷样的张狂:“我不,我就不,你们能拿本王怎样?”
“……不是,哥们儿……”解清玄扶额。合着她白演了呗?对方信了却硬犟,这你怎么办?
月夜嘴角一勾,继续挑衅地向段莫弃勾勾手指:“就按去年信上说的来,决斗。输了的拜师,哦,不,你给本王当儿子!”
段莫弃拳头硬了:【还是就直接按他们魔界的传统来吧。】
解清玄再次把他的拳头按下去,疯狂冲他摇头,然后继续与月夜道:“啊,那个啊,城主大人,您可能要与我决斗了。”
“为何?”
两人竟异口同声。
“因为……”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解清玄是不敢让段莫弃出手的。
虽说现在月夜是化神末期,修为比段莫弃高上一小段,但段莫弃几百辈子的实战经验是绝对碾压这位玻璃罩子里长大的小城主的。她怕他会“故意不小心”把月夜给打残了。
这样他们三个以后的关系肯定会越闹越僵,闹到最后就只剩“事成之后杀人灭口”这种解清玄不愿看到的选择了。她还是想努力试试看能不能各取所需,达成一个双赢结局。
所以现在趁着月夜对她的态度还没到对段莫弃那样敌意拉满,这决斗还是由她来出面进行,尽量演化成点到为止的切磋最好。
“因为我其实是这小子的师尊。”
“青青你只有化神初期的修为却是这中期小子的师尊?”
“呃……”月夜真诚发问的感叹样子竟让解清玄有点不好意思了。
“确……确实。”
“但是!”解清玄赶紧重新鼓起气势:“在我们人界仙家,一字之师也是师,只要有所长有所可教,那便可拜师!”
月夜大大的眼睛满是似懂非懂的疑惑。虽然不知道这孩子听懂了些什么,但至少他能安安静静地听人说话了。
解清玄一副长者样子拍拍段莫弃的肩膀让他退后,然后向月夜抱拳道:“总之,城主大人您要是赢了我那对他的辈分可以超级加倍,即使输了我最多也是和他平辈,是不是很划算?”
月夜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看那样子他的大脑也应该一直在跟着旋转、拧成一团、没有捋顺过。
待他眉头渐渐舒展,口中缓缓吐出一句:“有……有道理啊?!”
解清玄感叹:这孩子的大脑皮层终于是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