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涛跟着奥斯四处转悠了好几天,去了很多个地方,但是,他谁也没见着,也没有搞明白奥斯的意图。
浑身疲惫不堪他,回到别墅的第一时间,就躺到了床上,昏睡过去。
他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第二天的黄昏,橘红的光斜斜铺在地毯上,空气里飘着壁炉里松木燃烧的焦香。
白涛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浮雕发了会儿呆,才意识到自己浑身像被拆过一遍似的,酸疼却松软。
他撑着床垫坐起,被子滑落,冷意顺着脊背窜上来,让他彻底清醒了几分。
楼下隐约传来刀叉轻碰瓷盘的脆响,还有奥斯压低了的、听不出情绪的嗓音——他在和人说话。
白涛皱了皱眉。
这几天奥斯带他走的那些地方,看似漫无目的:废弃的旧码头、城郊半停工的工厂、甚至一家挂着厚帘子的古董店……每到一处,奥斯只是沉默地看,偶尔用手指敲两下墙面或桌面,从不解释,也不介绍任何人。
现在,他居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别墅里,而且。。。。居然还有了访客的动静。
更奇怪的是,奥斯来了,管家居然没有报告给他。
他套上外套,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楼梯口。
客厅里,奥斯背对着他,正坐在长餐桌旁,对面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女人,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锋利的下颌。桌上摊着几张蓝图,边缘已经磨毛了。
“醒了?”奥斯没回头,仿佛早就感知到他的存在,“过来。”
那女人闻声抬起头,目光扫过来,像冰锥一样锐利,又迅速垂落回去,继续摆弄手里的钢笔,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
白涛没动,喉咙干涩:“你们。。。。在谈什么?”
奥斯终于转过身,手里晃着一个剔透的水晶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痕。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谈你走了这一路,看见了多少,又……漏了多少。”
白涛心头一紧。
原来那几天的“闲逛”,根本不是闲逛。奥斯是在带他认地形,还是在试探他的观察力?或者说,是在让他无意间成为某种目击者?
女人这时轻轻咳了一声,奥斯抬手止住了她,转而对白涛道:“去洗把脸。晚上有个局,你跟我一起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次,有任务给你。”
白涛站在楼梯阴影里,看着那女人帽檐下再次抬起的眼睛——这一次,里面没有冰冷,只有一种打量货物般的审视。
原来是她!
白涛的第一反应,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刘囡囡知道白涛认出了她。
妞妞的身份她还不能暴露,所以这次见白涛,是她离开别墅后,恢复了自己的容貌,才出现的。
对于奥斯的命令,白涛不敢反驳,所以,他乖乖回到了卧室。
“注意你的说话语气,你易容的身份,暂时不能让白涛知道,我还有别的安排。”奥斯手指拍着桌子。
“我知道了。”刘囡囡低头,对上面具下的那双狠厉的眼睛,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惧。
“现在知道他的身份了,别忘了你的任务。”
“我。。。我知道的。。。我已经有计划了。”刘囡囡边说,边看向四周,生怕被人听了去一样。
“放心,这个地方我能进来就说明,已经没有阻碍。”奥斯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他的管家。。。”
刘囡囡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奥斯打断了。
“已经控制住了。现在别墅里,都是我的人!”
刘囡囡不禁感叹,爵爷的势力已经强大到,他们根本无法想象。
白涛回到卧室,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易容后的皮肤贴合紧密,连他自己照镜子时都快认不出自己。
可刘囡囡。。。那眼神,分明是认出了他!
她是怎么认出来的?还是说,奥斯早已把他的底细全部告诉了她?
楼下,刘囡囡指尖掐进掌心,才压下声音里的颤意:“爵爷连管家都能控制。。。那白涛他。。。。”
“他暂时安全。”奥斯懒洋洋地转着酒杯,“我对一条还没驯熟的狗,还没兴趣现在就撕碎。倒是你——”他忽然倾身向前,阴影笼罩住刘囡囡,“你怕了?”
刘囡囡猛地抬头,面具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当然怕。
怕的不是奥斯,而是白涛那双一旦认真起来就会微微眯起的眼睛。
之前在别墅里,她是受尽庇护的妞妞;可现在,她必须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我不怕。”她听见自己说,“只是。。。他若认出我,计划会乱。。。”
奥斯嗤笑一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那就别让他认出来。记住,你现在是谁,取决于我想要你是谁。”
他松开手,语气陡然转冷,“去准备吧。今晚的局,我要你亲眼看着他怎么走进陷阱,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刘囡囡低头应下,起身时裙摆扫过桌角,带倒了那只水晶杯。
酒液洇开在蓝图上,像一小片血渍。
她僵了一瞬,却听见奥斯漫不经心地说:“无妨。很快,会有更多。”
她转身往楼梯走,脚步虚浮。
经过二楼拐角时,余光瞥见白涛虚掩的房门缝隙里,透出一缕极暗的灯光。
她知道他在里面。
或许正贴着门板,听着楼下的每一句话。
稳住心态后,她缓缓敲响房门,“白先生,您好了没?爵爷找您。”
恭恭敬敬的声音。
白涛总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
“我这就来!”他起身走向浴室,用凉水拍了拍脸。
水珠顺着下颌滴进领口,冰凉的刺激让白涛混沌的脑子彻底清明。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颧骨略高,眉眼疏朗,是奥斯手下那个“易容师”亲手雕琢出的新身份。
可刚才门外那声“白先生”,尾音里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像琴弦被风轻轻拨了一下。
他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脸。
镜中人眼神沉静下来,所有惊骇都被压进眼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