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离过年还有不到十天。
傍晚时分,墨香阁后院的凉亭里暖意融融。石桌四周摆着几个火炉,墨香阁的核心人员都围坐在一起,人人脸上带着喜色——今天是东家元起决定分红的日子。
老燕,元起问道,外面伙计们的年礼和工钱都发了吗?
都发下去了。老燕笑着回道,按东家吩咐,每人一次性发了三个月工钱作为年终赏。另外每人两匹棉布、一斗精米、十斤腊肉。伙计们都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丰厚的年礼,个个欢喜得很。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按您的意思,给每个伙计家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另封了一两银子的敬老钱,家里有读书孩子的也给了五百文钱买笔墨。
元起满意地点点头:他们也辛苦快半年,该让他们过个肥年。
元起接着问道:老燕,书店公帐上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大概……一万多两吧。老燕挠了挠头。
你这管事当得可不太称职啊,元起忍不住笑了,连账上具体有多少钱都不清楚。
老燕嘿嘿一笑:现在记账的事都交给苏丫头了,我只管个大方向。
苏清婉闻言站起身要汇报账目,元起摆摆手让她坐下:这里没外人,坐着说就行。
东家,账上现存一万一千七百四十三两。苏清婉恭敬地回道。
嗯,看来你辅助老燕做得不错,先奖励一百两。
然后元起让老燕把银票取来,他开始逐个分红,老燕这一年打理书店辛苦了,分红两千两。
少东家沈雨柔平日磨墨辛苦,分红一千两。
少东家助理白羽婷研墨勤恳,奖励八百两。另外前段时日保护东家有功,再加一千两赏银。
沈夫人协助老燕处理店内账务,奖励六百两,加上刚才的一百两,总共七百两。
最后是老沈,这一年干了不少体力活,奖励五百两。协助老燕处理了两次棘手事务,再加五百两。
“谢谢东家!”在场众人接过银票,个个喜笑颜开。他们虽然都不是贪图钱财的人,但靠自己的劳动挣来这么一大笔银子,心里都格外舒畅。这是一种收获的成就感——不是靠家族赏赐,也不是别人施舍,而是实实在在用自己的汗水换来的,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满足。
“除了银钱奖励,”元起接着宣布,“为了感谢大家这一年的辛苦,今晚我在望江楼设宴,大家都放开吃,不用给我省钱!”
“元叔叔,”沈雨柔眨着大眼睛,“我想吃老周家的清水灵须。”
“我也想吃!”白羽婷连忙附和。
“好,没问题!”元起大手一挥,“老燕,你去老周摊子上带十份清水灵须,然后直接去望江楼。”
“东家,”沈孤鸿自告奋勇,“不用麻烦燕前辈,让我去吧。”
元起还没开口,老燕就抢白道:“就你那点实力,等你把清水灵须带到望江楼,东西早就凉透了。那玩意儿就得趁热吃才行。这里就我有内力能保温,我不去谁去?”
“燕爷爷,”沈雨柔挺起小胸膛,“等我成了宗师,就能替您去啦!”
“好,我等着小丫头成为宗师的那一天。”
老燕正要离开,又被元起叫住:“老燕,稍微遮掩一下身份。现在咱们俩都成了秋水城的名人,走到哪儿都有人围观,实在让人头疼。要是不隐藏身份去了望江楼,他们不是不肯收钱,就是搞什么特殊招待,整得好像我连顿饭钱都付不起似的。”
“明白,东家。”
元起随手从袖中取出一顶普通的青布小帽戴在头上,又将领子稍稍竖起,顿时显得朴素了许多。众人登上白家那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向望江楼驶去。
临近岁末,秋水城的大街小巷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官府特意将宵禁时间延后了两个时辰,好让百姓尽情欢庆。今日是十二月二十三,正是梁国南部特有的冬祭节——这个节日源自古老的农耕传统,既是感谢今年风调雨顺,也是祈求来年五谷丰登。
街道两旁挂满了用稻穗和红绸扎成的吉祥结,家家户户门前都摆着供奉土地神的小祭台,上面放着新米制成的糍粑和当季的柑橘。姑娘们穿着绣有麦穗图案的襦裙,孩童们手里拿着糖画在人群中穿梭嬉戏。空气中飘着特制的桂花米酒和烤年糕的香气。
望江楼所在的临江街更是人山人海,这里是秋水城最繁华的地段,不少地方都能直接欣赏到秋江的夜景。此刻江面上漂着无数盏莲花灯,点点烛光随着江水缓缓流淌,煞是好看。
马车在街口就被堵得动弹不得,元起索性带着众人下车步行。他左手牵着蹦蹦跳跳的沈雨柔,右边是兴致勃勃的白羽婷,两人并肩走在前面。苏清婉和沈孤鸿则跟在后面,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脸上也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就在一行人即将踏进望江楼大门时,突然从两侧冲出两队护卫,粗暴地将沈雨柔和白羽婷往旁边推搡。
让开让开!别挡道!为首的护卫头领高声喝道,语气极其无礼。
沈雨柔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元起及时扶住。白羽婷也被推得后退数步,脸上顿时浮现怒容。
只见两队身着安平城林家服饰的护卫迅速清出一条通道,从后面缓缓走来两位衣着华贵的年轻人。
走在前面的少女约莫二八年华,身着一袭水蓝色锦缎长裙,腰间系着镶玉丝绦,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
跟在她身后的少年穿着更加张扬,一袭绛紫色绣金长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玄英姐,这秋水城倒是比想象中热闹些。林玄玉懒洋洋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就是人多了点,吵得慌。
林玄英微微颔首,目光在元起等人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又不以为意地移开。对她来说,这些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路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