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错摇头:“挖地道没那么容易。
武安府的地基是石头垒的,下面还有暗河,挖地道等于找死。”
“那他到底在干嘛?”
司马错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城外那些河流的方向。
武安府城外有三条河,一条从北面流过来,两条从西面汇入,最后都流向南面的平原。
这些河是武安府的水源,也是城外农田灌溉的依赖。
他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对王顶道:“将军,城外的水,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
王顶一愣:“水?没什么变化吧,等等,你这么一说,我昨天好像听下面的人提过一句,说河里这几天死了一些鱼。”
司马错的脸色瞬间变了。
“死鱼?”他猛地抓住王顶的胳膊,“什么时候的事?
死了多少?
在哪个河段?”
王顶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就前天开始的,说是在西面那条河下游,死了不少,漂了半里地。
以为是天气太热,没太在意……”
“不是天气!”司马错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少见的急促,“是水有问题!”
王顶也反应过来了:“军师的意思是,李光去在河里下毒?”
“不一定下毒,但肯定动了手脚。”司马错快步往城下走,“将军,立刻派人去查三条河的水质,尤其是西面那条河的上游。
另外,城里的水井也要查,一个都不能放过!”
王顶立刻下令。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就传了回来。
西河上游发现大量不明粉末,河水颜色微微泛黄,取水试饮的牲畜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呕吐不止。
城中几口水井虽然没有明显异样,但有两口井的水喝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涩味。
司马错听完汇报,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个李光去。”他咬着牙道,“他攻城不用兵,用的是水!”
王顶怒道:“他这是要把我们困死渴死?
咱们城里有存水,够喝几个月的!”
“水够喝没用。”司马错沉声道,“他要的不是渴死我们,是让我们没法在城里待下去。
水出了问题,军心就会乱。
军心一乱,城就守不住。
将军你想想,如果城里的士兵知道自己喝的水可能有问题,他们还敢安心守城吗?”
王顶脸色也变了。
他不怕正面打仗,但他怕这种看不见的招数。
你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就已经被算计了。
“那咱们怎么办?”王顶问。
司马错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他李光去能往河里投东西,我们也能。
他投的是毒,我们投的是药。
让人立刻准备大量生石灰和草木灰,往西河上游倒。
中和那些东西,能拖一时是一时。
另外,城里的水井全部封存,改用储存的雨水。
最他看向王顶,“将军,我们恐怕要准备出战了。”
王顶一愣:“出战?不是说跟他耗吗?”
“原本是能耗的。”司马错叹了口气,“但水出了问题,这个城就没法久守了。
士兵们可以不怕死,但没人不怕渴。
李光去这一招,逼的就是我们不得不出城跟他打。”
王顶咬牙骂道:“他还真是不择手段!”
司马错却没有骂。他反而笑了起来,笑意里带着一丝冷意:“不过也好。他要战,那便战。
我司马错好歹是兵家传人,他李光去再能算计,还能算尽天机不成?
他想把我们逼出城,那我就给他一个惊喜。将军,那支军队该动了。”
王顶眼神一亮:“现在?”
“现在。”司马错点头,“李光去自以为算准了一切,但他忘了一件事我们有的,不光是重甲骑兵。”
当天夜里,武安府北门悄悄打开。
一队人马没有举火把,没有打旗号,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出了城。
人数不多,只有一千出头,但每个人的马背上都驮着沉甸甸的包裹。
这支队伍出城之后,没有往南走,而是转头向西,沿着山脚一路疾行,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武安府城墙上,王顶和司马错并肩而立,看着那支队伍消失的方向。
“军师,这支队伍,真能成事?”王顶还是有些担心。
司马错轻声道:“将军放心。
这支队伍里的人,是我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做的事,比打仗更需要耐心和脑子。
李光去怎么也算不到,我们还有这一手。”
王顶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南面李光去军营的方向,低声道:“那就看看,到底谁的棋更高。”
第二天清晨,李光去的军营里,副将快步走进大帐,脸上带着喜色:“将军!
武安府那边有动静了!
今天早上,他们的城门开了,有运水的车队出城,往西河上游去了。”
李光去正在吃早饭,听到这话筷子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夹菜:“王顶果然急了。
他们发现水有问题了,这是去上游清理河道。”
“那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截?”
“不急。”李光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让他们清。
他们清多少,咱们晚上再投多少。
耗个几天,他们的军心就稳不住了。
到那时候……”
他话没说完,忽然停住了。
副将见他神色有异,问道:“将军,怎么了?”
李光去眉头微皱,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道:“不对。司马错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我耗着。他一定在做什么我看不见的事。”
副将不解:“他能做什么?城都被咱们围了,他还能插翅膀飞了不成?”
李光去沉默着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武安府四周扫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手指从南面的平原滑到西面的山地,再从山地滑到北面的丘陵,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
那是武安府西北方向,一条极少有人走的小路。
“这里。”李光去指着那个位置,“这条路的尽头是哪里?”
副将凑过来看了看:“是宁州府方向的一条小道,路不好走,平时只有采药的山民走,大军过不去。”
李光去盯着那个位置,眼神越来越冷:“大军过不去,但小股精锐可以。”
他忽然转身:“传我令派出斥候,往西北方向搜索。
重点查这几天有没有人从那条小道经过。
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