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四位海盗
“露水湾,听名字就像是一个美丽的港口,跟艾尔维一样美的地方,队长你去过那里吗?”
拉斐蕾尔双手捧着脸蛋,眸子已经因困意合上,只有唇在动:
“没去过。”
缇娅倒是有点期待:“还有海盗,听起来像是有椰子树,有海,有宝藏的地方。”
星明已经在幻想了。
露水湾的白天,工人来来去去热闹非凡,夜里灯火通明,飘出朗姆酒和烤螃蟹的香气。
在欢快沉寂下来时,黑夜与清晨交接时会出现带着清爽水汽的风。
吹在老水手家的窗上化作一滴滴露水。
第二天一早,人们便能在晨曦里看到一颗颗镶嵌在窗上的闪耀着火彩透明的珠宝。
不过运气不好,能看到破海的黑帆。
真是危险又迷人的地方。
........
幽暗的房间里,油腻腻黑乎乎的桌子两侧坐了五个人,中央的主座空着。
房间里一片死寂。
门外震耳欲聋。
喝酒碰杯的叮当声、粗俗的咒骂、醉醺醺的歌声、甚至桌椅被掀翻、肉体碰撞的闷响,一波接一波地从狭窄的门缝里硬生生挤进来。
五个人中,靠门边坐着的那位人类男性猛地站起。
他身材精悍,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衬衫和沾着油污的白色亚麻裤子。
显眼的是他右臂末端,那里并非手掌,而是钢钩。
他快步走到门处,用力拉开沉重的木门,一步跨到外面的楼梯平台上。
楼下是宽阔得如同甲板般的木头大厅。
此刻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海盗,他们穿着破烂或奇异的服饰。
种族混杂,正沉浸在酒精与混乱的狂欢中。
钩爪男扬起他那闪着冷光的假肢,对着下方攒动的人头,用尽全身力气暴喝:
“都他妈闭嘴!给老子安静点——!!!”
大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喧嚣戛然而止,酒杯悬在半空,斗殴的拳头僵持着,醉醺醺的笑脸凝固,无数双眼睛带着惊疑,齐刷刷地投向楼梯口的钩爪男。
人称“铁钩”巴博萨。
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确认这短暂的安静后,才转身,砰地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然而没过多一会,那喧闹的叫喊便又从门缝里挤进来。
巴博萨走回自己的座位,重重坐下,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没了头狼这里混乱的像是狗窝。
已经两个月了.......老大的船连块像样的木板都没漂回来,我想是时候该承认现实了,大伙。”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大他死了。”
房间里死寂更甚,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空缺的主座原来的主人不会再回来,但它不能一直空着。
“现在。”巴博萨打破了沉默:
“我们需要一个决定,我们不能一直烂在这滩臭泥里。”
他的话音刚落,身旁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
那里摆放的不是椅子,而是一个巨大的、边缘镶着黄铜的橡木浴缸。
浴缸里盛满了散发着淡淡海腥味的海水,浸泡着一位奇异的存在
她上半身是近乎完美的女性人类形态,皮肤覆盖着细密的漆黑鳞片。
她的面容带着一种非人的妖异美感,长发如同海藻般漂浮在水面。
下半身则是粗壮的、覆盖着更厚重黑鳞的蛇尾。
“黑鳞”塞壬娜。
这位黑鳞美人开了口,声音冰冷而清晰:
“虽然没有找到老大,但我们黑鳞氏族的猎鲨人已经找到了凶手的线索。
我们应该立刻起航,夺回属于我们的宝贝,将那群不长眼的东西挂在鱼钩上活活晒死。
为老大报仇。”
橡木浴缸旁坐着一位纯血狐族人,一身土黄色皮毛,柔顺整洁。
他穿着一件裁剪合体的深棕色皮马甲,里面是丝绸衬衫,与这肮脏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叫“黑脚”福克斯。
此刻正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武器。
一把闪烁着幽蓝色纹路的魔能手炮。
他的手指短小,却灵巧地转动着枪管。
听到塞壬娜的话,福克斯头也没抬,只是用他那带着独特狐族腔调的,慵懒的声音附和道:
“我同意塞壬娜,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三人的对面,一张特制的宽大椅子,几乎占据了桌子一侧大半的空间。
上面坐着一个庞然大物。
一个皮肤呈现病态蜡黄色的食人魔。
他肥硕的肚皮和宽阔的胸膛上,用深蓝色的颜料纹满了扭曲怪异的图腾。
一个深兜帽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
只露出一个肥厚下垂的下巴和两枚突出的獠牙。
他身边倚靠着一柄顶端镶嵌着某种巨大野兽头骨的弯曲法杖,杖身比一个成年人类还要高。
“惜字成金”格鲁克。
面对塞壬娜和福克斯的提议,格鲁克巨大的头颅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扫过发言的两人。
然后,他只吐出两个浑浊的音节:
“危险。”
声音不大,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位参会者,坐在一张特意加高的椅子上,才勉强能让他的视线与桌面齐平。
这是一个绿皮肤的地精,尖耳朵,塌鼻梁,一双狡黠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咧嘴一笑时露出的满口金灿灿的金牙。
他的十根手指上更是戴满了各种镶嵌着宝石的金戒指。
他是黑水海盗的“财务总管”兼军需官。
“金牙”格里高利。
格里高利显然对远征毫无兴趣:
“听听那声音!老大死了,但世界还在转!而且,一个天大的馅饼正哐当一声砸在我们黑水海盗的脑袋上!”
他兴奋地从高椅上跳下来,在油腻的桌子上踱着步,唾沫横飞:
“那群从海对面来的蠢货!那个什么狗屁联盟远征队!
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想打通刀片山!
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就在我们黑水海盗的后花园门口开集市!
这简直就是在饥饿的野狗面前开肉铺!你们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猛地停下,张开双臂,金牙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这意味着钱!数不清的钱!金子!宝石!货物!奴隶!所有他们想运过去的东西,都得从我们的地盘边上过!所有他们想挖出来的矿石、木头、香料.......都得有路运出来!而这条路,现在就在我们的钩子底下!”
他激动地挥舞着短小的手臂:
“比起那虚无缥缈、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凶手的远征。
眼前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才是神赐下的礼物!
我们应该让他们为使用我们的道路付出代价!
想想吧,伙计们!这些钱足够我们招募十倍的战士,干比当海盗大十倍、一百倍的事业!成为一个真正的.......嗯海上商贸联合体!”
他为自己临时想出的体面名字感到得意。
兜帽下的格鲁克似乎微微动了动,又吐出两个字:“同意。”
局面瞬间变得清晰而对立。
一方是以塞壬娜和福克斯为代表的远征派。
另一方则是以格里高利和格鲁克为核心的就地发财派。
两派各执一词,黑水海盗这艘巨大的战舰,其未来的航向系于最后一位拥有话语权的男人身上。
巴博萨的眉头紧锁。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无意识地叩着桌子,在几人的脸上来回扫视。
“格里高利,我想你总是深思熟虑的你,这次有些太过乐观。”
巴博萨终于开口:“联盟不会蠢到让我们还安安稳稳地待在这片海域,宰他们的商队。
战争早晚会爆发!
虽然现在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兵力,但早晚骑士团的战舰会开过来,把我们像臭虫一样碾死。
即使我们现在主动动手也不一定能赢下他们偷偷运过来的驻军!
很遗憾我们已经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了,就在我们为老大悲伤的两个月里。”
他的语气充满了对未来的悲观。
“除非.......”
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除非我们能杀到米罗去,把刀架在那个投靠联盟的米罗大公脖子上,逼他放弃加入联盟。
但这也不现实。
据说米罗现在已经有骑士团的人在巡逻了,他们在暗地里已经是一家人。”
福克斯停下了把玩魔能枪的动作,兽瞳锐利地看向巴博萨,声音依旧慵懒:
“所以巴博萨,远征才是最好的答案。
离开这个漩涡。
迷雾之海足够广阔。
干掉凶手,夺回宝藏。
然后,找一个富饶的的小岛,建立一个新的黑水海湾,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巴博萨明显动摇了。
就在这平衡即将被打破的瞬间。
格里高利爆发了,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屋顶:
“蠢驴们!
你们的脑袋里难道就只装着咸海水吗?
一辈子就只想着当个在海上漂泊,朝不保夕的海盗?
你们是什么?是只会守着破炉子打铁的老顽固吗?!”
他激动地拍打着桌子:
“天呐!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我们是这里的原住民!
这片海域,这片大陆边缘的规则,现在仍旧由我们说了算!”
他指着门外,唾沫几乎喷到巴博萨脸上:
“在联盟和米罗的军队有能力把我们彻底赶走之前,我们还有时间!
宝贵的时间!
我们不必与他们开战,就能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刀片山工程会带来什么?混乱!无数想要分一杯羹的投机者、走私犯、亡命徒!
谁说这里只有我们的!
这里会成为整个卡西姆海岸最混乱,油水最足的地方!遍地是商机!等着我们去掺和!去掌控!去抽成!”
格里高利的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颤抖:
“难道你们要抛弃这唾手可得的的金子,就为了一个已经沉入海底的老大进行一次远征?
想想老大生前最爱什么?金子!亮闪闪的金子!
我亲耳听他说过,他死了,不要什么狗屁墓碑,要他的坟头堆满金币!
堆成山!这才是老大真正想要的祭品!
而不是你们愚蠢的、可能把所有人都葬送掉的远征!”
巴博萨摇摆不定的天平上多了一堆金币,他试探性地问道:
“不开战,也能赚到钱?”
格里高利连连点头:“我们能够垄断这里的一切!”
两个选择,巴博萨都在思索,最终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
“所以........”格里高利咧开嘴,露出一口灿烂的金牙:“你的选择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巴博萨身上。
他张开了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我.......”
就在这决定性未来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房间!!
火光乍现!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
福克斯手中那把一直把玩着的魔能火枪,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幽蓝的枪口正对着巴博萨的太阳穴!
在巴博萨即将倒向某一阵营的前一刻,福克斯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巴博萨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一种混杂着惊愕,茫然的表情。
靠近太阳穴的位置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孔洞。
魔能弹丸带着巨大的动能,穿透颅骨,裹挟着红白之物,继续向后激射!
“噗!”
弹丸狠狠击打在巴博萨身后那面挂满悬赏通缉令和航海图的肮脏木墙上。
其中一张通缉令上。
一个面目狰狞、脸上带着刀疤的人头被精准命中。
眉心处炸开一个焦黑的孔洞。
通缉令上赫然写着名字:卡洛特,罪名:杀人。
巴博萨,或者说,曾经以卡洛特之名在陆地上犯下血案的男人。
身体僵直了半秒,随即轰然从椅子上滑落,重重摔在油腻的地板上。
鲜血混合着灰白色的脑浆,迅速在他身下洇开。
房间里陷入了比之前更可怕的死寂。
魔能火枪枪口飘散的淡淡蓝烟中,大伙的表情都还算冷静。
福克斯缓缓放下还在冒着青烟的魔能手枪,刚杀完人,话音依旧慵懒:
“我们不需要摇摆不定的蠢货,不是吗?
我们两派,看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精致的皮马甲,仿佛要掸去巴博萨的脑浆味。
“那么。”
福克斯的目光只是扫过地精和食人魔。
黑鳞氏族站在它这边,所以只需它一个人开口:
“按照最古老最简单的规矩,分家。
按照人头分钱。
我们带着各自的人,分道扬镳。”
“我同意。”
“同.......意。”
“同意,希望你们别沉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