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老百姓见面？
我身为一方父母官，怎能进入狗屎巷那种地方？况且听肖佐所说，狗屎巷刚刚出现尸体，即便不是行尸，也阴气很重，会污染了我修炼不易得到的真气。
沈步青沉吟不语。
“大人，百姓要的很简单，只要大人出面，百姓还能留在陶城，任其这样下去，用不了太久，陶城就是一座空城，也不适合大人修行。”
变成空城 ？
这四个字，终于刺痛了沈步青，他终于点头，命令人准备轿子。
“为今之计，最重要的，是要安抚百姓，大人最好步行前往，而且越快越好。”
步行前往狗屎巷？
沈步青再次沉吟。他并不知道狗屎巷在何处，也不知道要走多久，但他身为朝廷命官，主政一方，自然要注重威仪，绝不会如武夫那样横空飞掠，也不会快步疾奔，自从读书以来，他就是迈着四平八稳的四方步。
做了官之后，四方步迈的更是炉火纯青。
大乾官场，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很多文官之间，会互相攀比文采以及走路的姿态，而武将，却是把杀敌立功，放在首位。
四方步固然好看，但走的着实不快。
“大人难忘忘了，上次出门坐轿的事情……”肖佐恰到好处提醒。
上次裘潜山与胡东延在陶城斗法，沈步青着急出面，安抚百姓，催着轿夫飞跑，不想轿子倾斜，把他倒扣出来。
当时虽然只是一场虚惊，但沈步青的膝盖胳膊，也真的摔伤，只是有衣服遮挡，没有被看到而已。
如今身上伤口刚刚愈合，长出鲜红色的新肉，想到上次的惨状，沈步青终于点点头，“那我们就快步前往？”
走到大街上，沈步青暗暗皱眉，当初他来时，百姓夹道欢迎，万人空巷也毫不夸张，上次他出来时，人少了些，但绝对没有今天这样荒凉。
沿街的商户，大部分关门落幌，偶尔有几家开着的铺子，也是门前冷落车马稀。掌柜连同伙计，都靠着柜台门框打盹。
距离上一次出来，只不过月余时间，辛龟怎么回事，把大好的陶城，治理成这样子？
沈步青越看越气，走的也越来越快。
狗屎巷还没到达，路边已经有了些百姓。这些人天生大胆，自然不会放过狗屎巷这样的大热闹。把守的士卒，不住驱赶着，不许百姓靠近。
所有的士卒，都用沾水的湿毛巾，堵住了口鼻，防止尸气钻入鼻孔。
那些被召唤出来的尸体，在地下埋藏的时间很久，本身已经聚集了足够多的阴气，一旦被阳光曝晒，阴气就会消融在空气当中，到处飘荡，形成流毒无穷的尸毒。
肖佐经验老道，如此匆忙离开，也没忘了关照弟兄们。用湿毛巾遮住口鼻的方法，就是肖佐教的。
已经有百姓中招，倒在地上不停抽搐，嘴角流出绿色的液体。
“沈大人来了，沈大人来了！”
“肖将军把沈大人请来了！”
见到肖佐陪着沈步青快步走来，尤其是沈大人，走的满身大汗，官服湿透，百姓莫名其妙感动，“沈大人心里，还是有老百姓的。”
浓重的尸体腐臭气扑面而来，沈步青努力运气，压下翻江倒海般的干呕，心里暗暗高兴，这些日子闭门修炼的养气功夫，果然有妙用，换成平时，早就吐得翻江倒海。
沈步青故意不擦汗水，任凭汗水流湿了衣服。汗水流进眼睛，他用力挤出几滴眼泪，混着汗水，一起流下来。
老百姓又受了感动。
闻讯赶来的辛龟，站在人群最后面，看到了沈步青的举止，不由暗暗敬佩。沈大人就是沈大人，他能做到的，我真的做不到。
沈步青也并非假惺惺做戏，一路走来，所见所感，都给了他极大地危机感，还好出来的早，再晚出来些日子，只怕修炼长生没有成功，朝廷的屠刀，就会高悬在头顶。
他流泪，一半是演戏，另一半是感到了深深地恐惧，他在为自己的前程担心。
好好地一个陶城，就这样毁在我手里。
而就在这时，沈步青看到，人群中有个麻衣老者，正用冰冷的眼神，凝望着自己，那个麻衣老者，正是裘潜山。
裘老神仙怎么会在这里？
沈步青记得很清楚，裘老神仙说过，普通老百姓，都是凡人，不仅肉身凡体。气息也都污秽不堪，我们修道之人，最忌讳与老百姓接近。
而现在，裘老神仙就站在人群当中，而且很享受的模样，看着那些老百姓的眼神，好像看到了很美好的东西。
哎呦不对，裘老神仙的眼神，不对劲！
短短的时间之内，各种想法，涌上沈步青心头。
“这些老百姓，只会怀你的长生大计，赶快远离他们！”裘潜山站在人群中不动，但声音却在沈步青耳朵边响起来。
而下一刻，裘潜山就不见了。在他站立的地方，有两个身强体壮的青年，萎靡倒地，在大家的惊叫声里，他们的皮肤枯萎，身材缩小，变成了两具干尸。
眼睁睁看着惨象发生，老百姓再次惊叫着跑开。
沈步青同样目瞪口呆，他只是个文人出身，平日里所见最多的，无非风花雪月，这样活生生的人，变成干尸的惊悚事情，还是第一次看到。
沈步青的裤子，这时候也湿了。
就在刚才，他看到辛龟站在人群最外面，而现在，辛龟与裘潜山，同时不见了。
深山内。
埋尸坑边。
阵法禁制打开，裘潜山提着辛龟衣领，把他扔到地上，辛龟站到一半，看到八个尸坑中的尸体，双腿发软，又躺在地上。
裘潜山微微挥手，辛龟身体离地，悬浮在一个尸坑上方，那个尸坑最先填满尸体，此时有些尸体已经骨化，露出了白晃晃的骨头。
骨头上耀眼的白光，连同尸体腐败的臭气，混合在一起，蒸腾向上，把辛龟包围。一点点收紧，向辛龟血脉里渗透。
“找不到李七夜祖坟，我就把你扔进去，老夫说到做到。”
裘潜山说话的声音，比尸气还要冰冷。而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虚影，虚影由黑白双色构成，不住摇晃，变成了一个张开的巨口。
巨口悬浮在裘潜山身后，似乎随时可以把他吞进去。
一条若有若无的线，从高天上垂下，一端连接在巨口上，另一端笔直深入天际，完全看不到来自何处。
此时此刻，裘潜山连同他身后的巨口，都是像是被人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