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鬼面修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好,好,好!”
“许长生的儿子,果然好得很!”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却阴冷得令人心底发寒。
下一刻,他右手猛然按在左肩伤口之上,金丹法力疯狂涌动,强行将那股碧渊箭残留的水灵之力压制下去。
伤口依旧狰狞,可至少不再继续扩散。
青铜鬼面修士抬头望向许天剑遁走的方向,眼中怒火彻底爆发。
“伤了本座,还想活着回百果城?”
“做梦!”
话音落下,他脚下一踏。
轰!
地面瞬间崩裂。
青铜鬼面修士整个人化作一道遁光,直接冲天而起,朝着许天剑追去。
金丹修士的遁速何等恐怖?
哪怕他受了伤,哪怕许天剑同时催动了数张遁符,二者之间的差距依旧如鸿沟一般。
前方。
许天剑感受到身后那股极速逼近的金丹威压,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么快……”
他心中一沉。
他已经将遁速催动到了极致,可身后那股气息却仍旧在以惊人的速度接近。
五里。
三里。
一里。
不过数息时间,青铜鬼面修士便已经追至他身后不足千丈!
那股恐怖威压如同一座大山,从后方狠狠压来。
许天剑身形一晃,险些从遁光中跌落。
他咬牙稳住身形,强行催动最后一丝灵力,继续向前。
百果城!
只要再近一些,以母亲金丹修士的遁速一定能赶到。
然而下一刻,一道森寒声音已然从身后传来。
“你逃得掉吗?”
许天剑瞳孔骤缩。
他几乎没有回头,便本能地向一侧闪避。
轰!
一道灵光贴着他身侧轰过,直接将前方一片山林夷为平地。
恐怖余波扫来,许天剑护体灵光剧烈颤抖,整个人被震得横飞出去,遁光险些溃散。
还未等他重新稳住身形,青铜鬼面修士便已踏空而来。
他立于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许天剑。
那双阴冷眼眸中,再没有半分试探。
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许天剑,本座原本还想留你一口气,看许长生会不会现身。”
“可现在,本座改主意了。”
青铜鬼面修士缓缓抬起右手。
下一刻,一柄漆黑长矛出现在他掌心之中。
那长矛足有丈许长,矛身遍布细密符纹,矛尖处寒光流转,刚一出现,四周天地灵气便骤然变得紊乱起来。
三阶法宝!
许天剑心中猛然一沉。
先前青铜鬼面修士虽然也凝聚过长矛虚影,可那终究只是法力所化。
而眼前这柄漆黑长矛,却是真正的三阶灵矛!
以金丹法力催动三阶灵器,这一击的威力,绝不是先前那些法术可比。
青铜鬼面修士眼中闪过一抹狰狞。
“能逼本座动用黑煞灵矛,你这个筑基蝼蚁,也足以自傲了。”
话音落下,他体内金丹猛然震动。
轰!
磅礴法力灌入黑煞灵矛之中。
矛身之上符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漆黑煞气如潮水般扩散,瞬间将半边天空染得阴沉无比。
四周云气翻滚,山林低伏。
那恐怖气机死死锁定许天剑,使他周身每一寸血肉都仿佛被针刺一般剧痛。
逃不了。
许天剑瞬间做出判断。
这一击已经锁定了他的气息。
若转身逃遁,只会被黑煞灵矛从背后贯穿,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逃不了,那便只能接!
许天剑缓缓停下身形,立于半空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长剑,眼神却渐渐平静下来。
“父亲留下的剑道感悟里说,碧落天河剑诀,重在一个‘势’字。”
“溪水虽弱,可汇千溪为江,聚万江为海,终有一日,可成天河倒卷之势。”
许天剑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他竟将体内灵力、气血,乃至剑意,全都毫无保留地灌入长剑之中。
嗡!
长剑剧烈震颤。
原本暗淡的碧色剑光,再次一点点亮起。
起初只是微弱水纹。
随后水纹扩散,化作溪流。
溪流奔涌,又隐隐凝成一条横亘半空的碧色长河。
许天剑身后,仿佛有潺潺流水声响起。
那声音并不宏大,甚至称得上柔和。
可在这黑煞遮天、金丹威压笼罩四野的一刻,却显得格外清晰。
青铜鬼面修士眼神微凝。
他竟在许天剑这一剑中,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不是力量上的危险。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剑道锋芒。
“此子不能留!”
这个念头,在青铜鬼面修士心中前所未有地强烈。
他不再迟疑,右手猛然一掷。
“死!”
黑煞灵矛破空而出。
轰隆!
这一刻,天地仿佛都被撕裂。
漆黑长矛拖着数十丈长的煞气尾焰,所过之处,空气层层爆碎,连虚空都泛起细密波纹。
恐怖威压先一步落下,压得许天剑骨骼咔咔作响。
许天剑双手握剑,眼中却没有退缩。
他猛然抬头,长发在狂风中飞舞,染血衣袍猎猎作响。
“碧落天河剑诀。”
“第一式——”
“碧水潺潺!”
一剑斩出。
刹那间,天地间仿佛安静了一瞬。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啸,也没有狂暴刺目的剑光。
只有一缕碧色水线,自许天剑剑锋之上缓缓流出。
那水线柔和、绵密、细长,仿佛山涧之中最寻常不过的一道溪流。
可下一瞬,溪流骤然扩散。
一生二,二生三,三化万千。
无数碧色水线交织成剑,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剑河,迎着那柄黑煞灵矛席卷而去。
轰!
黑煞灵矛与碧色剑河轰然相撞。
一黑一碧两股力量在半空疯狂撕扯。
碧色剑河层层流转,试图以绵密剑势化去灵矛锋芒。
然而,金丹修士全力催动的三阶灵器,终究太强了。
仅仅僵持半息,剑河便开始崩溃。
一道道碧色剑光被黑煞灵矛洞穿、震碎、湮灭。
许天剑双臂剧烈颤抖,虎口瞬间炸开,鲜血顺着剑柄不断流淌。
可他仍旧死死握着长剑。
“给我……挡住!”
许天剑怒吼一声,体内气血轰然燃烧。
原本即将崩溃的碧色剑河,竟再次暴涨三分。
那一瞬间,黑煞灵矛前进之势竟真的微微一滞。
青铜鬼面修士眼中闪过震惊。
“竟能挡本座灵矛一瞬?”
可震惊之后,便是更深的杀意。
他右手猛然向前一压,金丹法力再次爆发。
“蝼蚁终究是蝼蚁!”
轰!
黑煞灵矛光芒大盛。
碧色剑河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炸裂。
无数剑光碎片倒卷而回,狠狠轰在许天剑身上。
其中数枚碎片划过许天剑脸颊与胸膛,带起一道道血痕。
而黑煞灵矛残余的力量,则狠狠轰在他的护体灵光之上。
砰!
护体灵光炸碎。
护身内甲彻底崩裂。
许天剑只觉胸口仿佛被一座山岳正面撞中,五脏六腑瞬间移位,骨骼不知断裂了多少根。
噗!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之中甚至夹杂着破碎内脏。
整个人如同折翼飞鸟般,从半空急速坠落。
耳边风声呼啸。
天空在眼前不断旋转。
许天剑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青铜鬼面修士、黑煞灵矛、远处山林,都逐渐变得重影交叠。
“还是……挡不住吗……”
他心中苦笑,筑基与金丹之间,终究差得太远。
哪怕他底牌尽出,哪怕他拼尽一切,哪怕这一剑已然远超寻常筑基圆满,哪怕碧落天河剑诀乃许长生亲传的强大剑诀。
可他终究还未成就金丹,也只是勉强挡住对方一击片刻。
两者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恍惚间,许天剑似乎看见了父亲许长生当年持剑立于百果城上空,一人镇压数位金丹修士的身影。
那时的父亲,何等强大。
而如今,他拼尽全力,却连一个刚刚突破金丹不久的敌人都挡不住。
“父亲……”
许天剑心中不甘。
“孩儿……还是太弱了。”
他的身形重重朝着下方山林坠去。
“堂主!”远处,几名战堂修士目眦欲裂。
林苏两家的修士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们亲眼看见许天剑从半空坠落。
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许天剑可是战堂堂主,是许家这一代最能征善战之人,百果盟筑基修士中的顶梁柱,更是许家最嫡系成员。
若今日陨落在此,即便他们勉强捡回一条性命,但对他们而言绝对是毁灭性打击。
轰!
他的身躯狠狠砸入下方山林。
山林之中,一片古木被砸得粉碎。
大地震颤,古树折断,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林间。
坑中,许天剑浑身染血,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手中的灵剑柄仍被他死死握在手中。
半空之上。
青铜鬼面修士望着下方深坑,眼中杀意未散,反而更加阴冷。
“竟然还没死?”
一个筑基修士,先是凭三阶精品符箓伤了他,又硬接了他动用三阶灵矛的一击。
这等人物,若今日不死,日后必成大患。
更重要的是,许天剑身后站着许家。
此子越强,便越说明许家底蕴越深。
青铜鬼面修士心中杀意更盛。
“许家倒是好命,许长生生死未卜,竟还能养出你这样的后辈。”
“可惜,再好的天赋,也要活下来才有用。”
话音落下,他五指一握。
那柄黑煞灵矛再次飞回手中。
青铜鬼面修士缓缓抬起手中黑煞灵矛,矛尖对准许天剑眉心。
“事到如今,许长生都还未露面,看来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