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科夫自杀了。
他的死并不突然,实际上他在举起那把老式手枪的时候已经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扳机扣动的动作非常迅速以至于外面通过观察镜一直监视着他一举一动的特种监察人员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很快,沃尔科夫自杀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阿盟官方精心控制的信息壁垒内激起了一圈圈压抑的涟漪。
一份简短的、措辞冰冷的军方公报,以大角星特混舰队指挥官沃尔科夫少将在配合调查期间,因健康原因不幸于寓所离世”为由,试图为这场悲剧画上一个模糊而迅速的句号。
然而,这层勉强维持的平静,在短短数小时后被彻底撕碎。
一份标题为《最后的陈述——沃尔科夫少将遗言》的视频文件,同时出现在U网,数位以调查权威和敢言着称的独立记者、几个大型退伍军人网络社群的加密服务器。
视频的传播链条似乎经过精心设计,难以追溯源头,且带有防篡改和删除的触发式备份协议,一旦遭遇强力封禁,便会从更多隐藏节点爆发式涌现,这让阿盟的网络安全监察机构疲于奔命,最后还是功亏一篑,这份带有爆炸性消息的视频在整个阿盟集团中引发了巨大舆论风暴。
视频中的沃尔科夫并没有着装他最喜欢的军服,而是以一身懒散的居家服坐在家中书房,在他自杀前的那个书桌前。
他的面容比听证会上更加清癯,但是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前几天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冷静,看到这双眼神,阿盟民众一阵揪心,因为他们看到了一双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具力量的虔诚眼神。
“阿盟的朋友们,当你看到这段影像时。。。”沃尔科夫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叙述他人的故事,“我大概已经履行完了我最后的责任——成为大角星行动那个让一切看起来合理的句号。”
沃尔科夫没有咆哮,没有哭泣,只是用清晰到冷酷的语调,回顾了那场改变一切的远征。
从地球出发时被“胜利”标语和虚假情报灌注的盲目信心,到“壁垒”平台用未知科技给予的第一次血腥耳光;
从第一战术营的精英在钢铁迷宫和杀人机器中绝望地凋零,到人联舰队那令人窒息的绝对力量展示;
从谈判桌上莱斯利背后若隐若现的更高层次阴影,到返回地球后迅雷不及掩耳的审查、诱导性问询、以及那份将“直接且主要的指挥责任”像枷锁一样套在他脖子上的报告草案。
沃尔科夫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这些本应该封存在阿盟绝密档案里的东西全都曝光在阳光之下,听到这个开场白,阿盟所有人都懵逼了。
普通民众或许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是具有一定背景的新闻工作者,国际问题专家,以及很多对联盟运行状态有一定认知的人都瞪大了眼,他们知道沃尔科夫的爆料太震撼了。
大角星的真实战况也第一次暴露在全人类面前。。。
“卧槽,我没看错吧?大角星不是胜利了吗?怎么指挥官回来后还被软禁了,现在更夸张了,自杀了?确认不是被灭口了?”
“按照山姆大叔的行事风格,完全有可能!只是没想到他们连自己人也杀,有点东西,只不过看了这个视频后我想问一问,阿盟之前在太空搞得欢迎秀是什么鬼?丧事喜办?”
“哈哈,完全有可能!这风格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三哥!”
“楼上的小心我告你诽谤,我们现在是人联的理事国,跟在龙国大哥后面吃香的喝辣的,哪里来的丧事?”
“。。。。。。”
U网上已经炸锅了,这条视频迅速成为全网的热点,而作为主角,沃尔科夫的视频内容还在继续发出。
这个神秘的账号似乎非常擅于伪装,他发出来的视频并不是一个完整视频,而是分段的。
这种模式能更好的躲避阿盟网络监管部门的封查,同时也吊足了U网上几亿人的胃口。
“……我们并非败于怯懦,甚至不完全是败于技术差距。。。”沃尔科夫的目光穿透镜头,直视每一个潜在的观看者。
他现在的状态不像一名军事指挥官,倒像是一名旁观者,他在理性地分析大角星的失利。
“准确地说我们败给了一个系统。。。一个用陈腐官僚替代专业判断、用政治正确掩盖情报失败、用虚假宣传代替实事求是。
他们在需要时会毫不犹豫地将前线官兵的血肉作为祭品,以维护其表面光鲜与内部的稳定。
我的士兵死了,死在遥远的大角星,说实话在战场的时候我为他们而骄傲,但是回来后看到联盟这个样子,我真是为他们的牺牲而感到不值。
而我,一个被联盟定义为失败的指挥官,最后的价值,就是成为这个系统推卸所有错误的完美背锅人,FUcK!!!”
沃尔科夫终于爆了一句粗口,之后他停顿了很长时间,窗外最后的余晖映在他苍白的脸上雕刻出一名失落指挥官迷茫的样子。
沃尔科夫最后一段的内容就有点悲剧色彩了。
“我接受军事上的失败,也接受与之相应的审判。但我无法接受的,是责任二字被扭曲成掩盖真相、维护少数人权威的工具。
那些死去的年轻人,他们的父母、妻儿有权知道,他们的至亲为何而死,死于谁的傲慢、无知和推诿。
联盟的每一个公民也有权知道,他们的信任和赋税,被用于怎样一场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代价高昂的闹剧,联盟。。。问题真得很大!”
视频最后,沃尔科夫缓缓站起身,背影对着镜头,望向窗外那片与记忆中大角星尘埃云诡谲相似的晚霞,“我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不是因为畏惧军事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