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闻仲心中一动,但没有说出来。
黄飞虎倒是没有多想。
他是武将,王令一下,他脑中只有两个字——执行。
“臣,领旨!”
他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清脆利落。
有他带头,八百诸侯和满朝文武也纷纷跪倒。
“臣等领旨!”
声浪冲天,惊起飞鸟无数。
商容和闻仲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疑惑。
不解。
还有一丝隐约的不安。
但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大王难得这般高兴。
何必在这个时候扫他的兴?
况且,尊女娲为人族圣母,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于大王为何忽然如此兴奋——
等回宫再问不迟。
帝辛站在殿门前,看着跪了满地的臣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中,有真正的欣慰,也有恰到好处的“失态”。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在白夜天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极快,快到任何人都没有察觉。
但白夜天捕捉到了。
他看见帝辛眼中闪过一道光。
那是一道只有他们父子二人才懂的光。
白夜天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帝辛收回目光,大步走下台阶。
“起驾!”
“回宫!”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在整个女娲宫上空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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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天外。
无尽混沌之中。
一道素白的身影正,在混沌乱流中穿行。
混沌乱流狂暴如潮,足以将大罗金仙撕成碎片。
但那素白的身影所过之处,混沌自动辟开一条通途。
仿佛整个混沌都在为她让路。
女娲娘娘。
她刚刚从紫霄宫中出来。
六大圣人在紫霄宫中商议封神事宜,鸿钧道祖亲自定下了天道大势。
商灭周兴。
封神量劫。
这是天道运转的必然。
非人力可改。
女娲的心中并不痛快。
她是人族圣母。
那些她亲手抟土造出的生灵,如今已经繁衍成整个洪荒最庞大的族群。
他们在大地上建造城池,耕种五谷,织布裁衣。
他们在山河间开渠引水,修筑道路,繁衍子孙。
他们敬天法祖,尊她为圣母,世世代代供奉香火。
但如今——
天道却要借她的手,去覆灭人族中最强盛的王朝。
这让她心中复杂难言。
可她是圣人。
圣人合道,不可违逆天道大势。
她只能应下。
流光穿行在混沌中,向着娲皇宫的方向飞去。
忽然——
女娲的身形顿住了。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应,从洪荒大地上传来。
那感应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虽然微弱,却直直照进了她的心神深处。
人王之言。
上达天听。
当帝辛说出“大商尊女娲娘娘为人族圣母”这句话时,女娲便感应到了。
那不仅仅是一句尊奉的话。
那是一位人王以一国气运为誓、以人族共主之名发出的昭告。
其中蕴含的愿力之磅礴,足以穿透三十三天,直达圣人之心。
女娲闭上眼。
心神如潮水般向洪荒大地涌去。
瞬息之间,女娲宫中发生的一切,便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她眼前。
帝辛进香。
那道隐晦的神魂秘法。
帝辛眉心亮起的微弱金光。
帝辛与神魂秘法的剧烈对抗。
帝辛挣脱控制后的暴怒。
帝辛的示弱藏锋。
帝辛独自面对神像时嘴角的冷笑。
帝辛那声猖狂肆意的大笑。
帝辛下达的王令。
每一个细节。
每一句话。
每一个神情。
都逃不过圣人的洞察。
女娲睁开眼。
那张与道合真的脸上,浮起一丝愠怒。
“好大的胆子!”
她的声音很轻。
但周围百里的混沌乱流,同时凝固。
她是圣人。
是天地间至高无上的六位存在之一。
居然有人敢借她的手,去算计一位人王?!
居然有人敢在她的道场中,在她神像的注视下,施法暗算人族共主?
这是在挑衅她。
是在拿她的清誉当棋子。
是在用她的圣人之名,去行龌龊之事。
女娲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灵光。
她要推算出那暗算者的来历。
灵光闪烁。
天机运转。
片刻后——
女娲的眉头蹙得更紧。
天机一片混沌。
量劫将起,天数混淆,即便是圣人,也无法窥见被刻意遮掩的气机。
那暗算者显然早有准备。
他不但施了秘法,还特意抹去了所有痕迹。
连圣人都推算不出。
“呵。”
女娲冷笑了一声。
既然推算不出,那就必定是其余几位圣人的手笔。
唯有圣人,才能遮掩圣人的推算。
她心中闪过几张面孔,却没有深想。
因为没有证据。
圣人之间,没有证据便不能翻脸。
这是规矩。
也是默契。
女娲压下心中的愠怒,重新将目光投向洪荒大地。
她的目光穿过重重云层,落在朝歌城中,落在那个正大步走出女娲宫的人王身上。
帝辛。
这位人王在进香之时,被大罗金仙施法暗算。
却硬生生挣脱了控制。
不但保全了她的清誉,还当众宣布尊她为人族圣母。
女娲的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
她是圣人,但不是无情之人。
帝辛此举,是在给她面子。
是在用一国之力,给她立庙塑像、供奉香火。
这分量,不轻。
而帝辛挣脱控制所付出的代价,她也看见了。
那种神魂层面的剧烈对抗,即便是有人族气运护体,也绝非易事。
这个人王,骨头很硬。
女娲心中生出一丝欣赏。
但也仅仅是一丝。
因为她是圣人。
圣人看待人间帝王,就像人看待蝼蚁中的头领。
再强壮的蝼蚁,也终究是蝼蚁。
更何况——
这位人王的王朝,只剩下二十年国祚。
女娲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封神量劫,商灭周兴。
这是紫霄宫中定下的大势。
由鸿钧道祖亲口裁定。
六大圣人共同见证。
没有人能改变。
她也不能。
不但不能改,那灭商之事的开端,还要经她之手。
女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帝辛刚给了她面子,尊她为人族圣母。
她却要在不久的将来,亲手开启覆灭大商的第一道门。
这算什么?
女娲幽幽一叹。
那叹息声在混沌中飘散,激荡起一片片涟漪。
圣人之叹,可让星辰移位,可让山河变色。
却改变不了天道大势。
“罢了。”
她轻声道。
“大势不可改。”
“小节——”
她顿了顿。
“或可有所通融。”
她不能为大商逆天改命。
但她可以做一些事。
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一些不违背天道大势,却能稍作补偿的事。
女娲收回目光,继续向娲皇宫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