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之上,气氛凝重得可怕。
那名重伤的银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的抽搐渐渐停止,最后的神采,从他涣散的瞳孔中彻底消失。
他死了。
灵魂,被那霸道的魂力,彻底吞噬。
幸存的那名银卫,看着同伴的尸体,双目赤红,狠狠一拳砸在石板上。
白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悲伤。
她伸出手,合上了那名银卫死不瞑目的眼睛。
“把他留在这里吧。”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统领!”幸存的银卫有些踌躇。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带着尸体,我们走不远。”白虹的目光,扫过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幽蓝深渊:“他已经解脱了,我们,还得活下去。”
石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萧运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知道,白虹说的是事实。
在这绝地之中,任何多余的仁慈,都是对生命的亵渎。
那银卫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他解下同伴腰间的身份令牌,紧紧地握在手里。
此人名叫周原,是殷寒星的一个远房表亲。
但他性子和殷寒星完全相反,是个义气之辈。
“你们是怎么通过‘心’殿的?”白虹的目光,终于转向了萧运。
这个问题,从见到他们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盘旋在她的心头。
“侥幸而已。”萧运淡淡回道,并不想过多解释。
白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放弃了。
她转过身,看向那片无尽的立体迷宫。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
“我们,也通过了‘身’殿。”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冷,像是冰层下流淌的暗河。
“少族长让我们走身殿时,并未提及此殿会压制图腾。”
一句话,让空气瞬间凝固。
石岩和周原都听出了那话语中隐藏的寒意。
萧运心中更是雪亮,白虹对殷寒星,已经生出了裂痕。
她开始讲述她们的经历,声音平淡,却让石岩和周原听得心惊肉跳。
“第一关,是万倍力场,每走一步,身上的压力都会成倍增加,我们队伍里,有一个兄弟,肉身不够强悍,走到一半,就被活生生压成了一滩肉泥。”
石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万倍力场,那是什么概念?一座山压在身上,也不过如此。
“第二关,是无尽熔岩河,河上只有一条由烧红的锁链组成的独木桥,空气里全是毒烟,脚下是能融化钢铁的岩浆。”
“第三关,是噬魂荆棘路。”白虹的声音,变得更冷了:“那里的荆棘,刺入身体,不会流血,但会直接抽取你的图腾之力和生命力,我们就是在那,折损了最后一个人。”
她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了一幅幅血腥而残酷的画面。
身殿,考验的是肉身的极限。
心殿,考验的是意志的坚韧。
那么,殷寒星亲自前往的“魂”殿,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现在怎么办?”周原看着四周一模一样的悬浮石板,脸上满是茫然:“我们在这里,已经困了快一天了,根本找不到出路。”
“这里的石板,一直在移动。”白虹接口道:“我们试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会被引到那些有魂力触手的地方。”
萧运闻言,心中一动。
他闭上眼睛,再次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极致。
在吸收了那枚“镇魂晶”之后,他的神魂之力大增。
此刻,他能清晰地“看”到,这片看似混乱的石板迷宫,其运行的轨迹,并非毫无规律。
在中原,五行使曾教过他观星望气之术,虽然只是皮毛,但那份对天地轨迹运行的理解,却早已刻入骨髓。
这些石板,像是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星盘,在围绕着某个看不见的中心,缓缓转动。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这星盘的外围。
“路,应该在下面。”萧运缓缓睁开眼,吐出了三个字。
“下面?”周原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下面可是深渊!”
白虹和石岩,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萧运没有解释,他走到石板边缘,指着下方一块正在缓缓向上移动的,约莫百丈之外的巨大石板。
“那不是深渊,只是另一层迷宫。”萧运的声音,冷静而笃定:“这座迷宫,是立体的,我们一直在平层移动,所以才会不断地绕圈子。”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在那片幽蓝色的魂力光雾之下,还隐约可见更多悬浮的石板。
“可是,这么远,怎么过去?”周原看着那百丈的距离,脸上满是绝望。
在这图腾之力被压制的地方,别说百丈,就是十丈,他们也跳不过去。
“等。”萧运只说了一个字。
他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白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了下来。
她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
在这种绝境之下,相信他,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时间,在沉寂中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后。
正如萧运所料,他们脚下的这块石板,与下方那块巨大的石板,在运行的轨迹中,终于交错到了一起。
两块石板的距离,被缩短到了不足五丈。
“走!”萧运猛地睁开眼,第一个,纵身跃了过去。
石岩、白虹、周原,也紧随其后。
当他们稳稳地落在下方的石板上时,看向萧运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是单纯的感激和惊讶。
那么现在,已经多了一丝由衷的信服。
在这座处处透着诡异的幽冥古殿里,这个不修图腾的少年,正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创造着奇迹。
他,正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里,真正的核心。
萧运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走在最前,身后跟着这支临时拼凑,却又各怀心事的队伍。
他知道,真正的敌人,或许并非脚下这片深渊,而是身边这些,无法看透的人心。
就在他们刚刚站稳脚跟,一阵令人牙酸的“窸窣”声,从石板的阴影中传来。
萧运猛地回头,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石板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开始扭曲、拉长,凝聚成数个透明的,如同猎豹般的轮廓。
它们没有实体,仿佛是由纯粹的魂力构成,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魂渊猎手!”白虹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