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这一眯就直接睡着了，醒来时外面天都黑了。
屋里没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她看见顾晏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盯着她，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在看她还是在发呆。
“你醒了？”顾晏清听见动静，赶紧起来开了灯。
沈念伸了伸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我这是睡了多久？”
“没多久，刚好天黑，也方便咱们回去。”顾晏清说。
沈念看了他一眼：“你一直这么坐着？”
顾晏清有些不自在的理了理衣服：“没有，出去转了一圈，刚回来坐下没一会儿。”
“哦！”沈念也没多想，掀了被子直接下床，弯腰穿鞋，“对了，卫生院的钱交了吗？”
“我提前交了，走吧。”
顾晏清率先出门，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倒也方便了两人，保险起见，他还是伸手扶着沈念的胳膊，两人慢慢往外走。
一出卫生院大门，两人搀扶在一起的手自然地牵到一起。
“咱们先去吃饭吧。”沈念揉了揉肚子，“躺一下午都饿了。”
“行，上车。”顾晏清把自行车推过来，拍了拍后座。
等沈念坐稳，顾晏清才骑着自行车，往国营饭店去。
这个点，国营饭店吃饭的人不少，大都是三两好友下班聚在一起，喝点酒，唠点家常，碗筷碰撞的声音混着说笑声，闹哄哄的。
薛小芳见沈念这么晚来，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有些惊讶：“小念姐，你这么晚咋还没回家啊？”
“小芳你还没下班啊？今天出了点事，我刚从卫生院出来，打算吃了饭就回去。”沈念解释了一句。
“没事吧？要紧不？”薛小芳又问了一嘴。
“没事没事。”沈念摸了摸肚子，“就是有点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现在还有啥吃的？”
薛小芳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往墙上的小黑板瞄了一眼，有点为难：
“这个点了也没啥菜了，也就剩花生米跟烩菜了，别的都卖光了。”
“那就烩菜吧，”沈念一锤定音，又补了一句，“让薛叔多抓一把粉条，量大些，我这饿的都想啃你们饭店的盘子了。”
薛小芳让她逗得直乐，把钱票一收，脆生生应了个“行”，掀开后厨的帘子钻进去了。
沈念和顾晏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隔壁桌坐了三四个人，正唠得热火朝天。
“市里前段时间新开业那百货大楼，你们去过没？足足有三层！光是卖布料的柜台就占了一整层，啥花色都有，啧啧啧，还有那些点心，那包装比咱们镇上供销社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拿筷子比划着，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对面碗里了。
“那些布光是好看有啥用，咱们又没票，买不起。”旁边人接话。
“瞎，买不起就买不起呗，就当看看长长见识了。”
沈念耳朵支棱起来了。
市里新开了百货大楼？
她下乡这么久，出过最远的门就是镇上供销社，还真没去过这边的百货大楼。
“烩菜来喽……”
薛小芳端着一个大搪瓷盆从后厨出来，搁在桌上，热气直往上冒。
粉条、豆角，白菜、土豆、豆腐，上头浮着一层油花，量足得很，盆边都快溢出来了。
小芳冲沈念飞了个眼色，意思是“怎么样，量够大吧！”，沈念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她笑着又溜回后厨。
沈念是真饿了，她把袖子一撸，端起碗就埋头干饭，筷子使得飞快，夹菜扒饭一气呵成，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一句话都顾不上跟顾晏清说。
顾晏清坐在对面，吃得慢条斯理的，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也没说话。
一大盆烩菜见底的时候，沈念才把碗放下，拿手背擦了擦嘴，长长地呼了口气。吃饱了，感觉整个人又精神了。
跟薛小芳招呼了一声，两人出了饭店。
夜风有点凉，街上空荡荡的，路灯稀稀拉拉，隔老远才有一盏，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一会长一会短，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自行车停在饭店门口的树底下。顾晏清把车推出来，长腿一跨，踩住脚蹬子，沈念侧身坐上了后座。
车子晃了一下，沈念伸手抓住他腰间的衣裳。
回双溪大队的路上黑兮兮的，顾晏清的眼睛仿佛是夜视灯一般，车骑的很稳。
“顾晏清。”沈念忽然开口。
“嗯？”顾晏清应。
这还是沈念头一回叫他全名，听着跟别人喊他完全都不一样。
“咱们要不要一起去市里？”
顾晏清脚下蹬得慢了一拍：“去市里干啥？”
“你说干啥？”沈念在后面反问一句。
顾晏清没转过弯来：“咱们做戏要做这么全吗？还专门跑市里去一趟？”
话音刚落，沈念照着他后腰就掐了一把。顾晏清腰上肌肉一紧，车把晃了两下。
“演什么戏！”沈念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下巴差点磕在他后背上，“咱俩去约会！”
约会。
这两个字从沈念嘴里蹦出来，顾晏清愣了一瞬。
“行，都听你的。”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声音里的愉悦怎么也压不住。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顾晏清就蹬着自行车窜到了大队长家门口。
大队长正蹲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白沫子，看见顾晏清从车上下来，牙刷就停了：“一大早的，你跑来干啥？”
“大队长，我来找你给我开两张介绍信。”
“介绍信？”大队长含了口水咕噜咕噜漱了口，呸一下吐在门口菜地里，站起来拿袖子蹭了蹭嘴角，“又要出去？”
顾晏清摇头，笑道：“不是，这次是和小念去市里。”
“你和小念去市里干啥？”大队长眉毛拧成一个疙瘩，“小念不是没事吗？”
“这不是做戏做全套吗。”顾晏清面不改色，“毕竟我可是要了人家一百块钱医药费，你不让人家以为伤得严重，传出去下坝大队的人不是又得来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