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珠浑浊得几乎看不清瞳仁，但看到楚鸿羽的瞬间，眼中忽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你……你不是赤霄宗的人。”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赤霄宗的人都走光了，他们走了三百年了。
你是谁？
报上姓名。”
“楚鸿羽。”他报了自己的真名，没有用化名。
一个在秘境石塔里被困了至少三百年的老者，不可能知道外界任何关于他的传闻。
“楚鸿羽……没听过。”老者咳了两声，咳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极淡的血雾，“老夫江辰，紫云宗长老。
进来时是金仙五重，现在跌到金仙三重了。
秘境每隔八百年开一次，进来的路每过四十几天就会封上，再开就是八百年后。
老夫误入这座石塔，被其中残余的土属性法则领域困住，灵力被石塔缓慢石化，用了三百年才消解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领域，自己先被抽干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着楚鸿羽，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多大的本事。
然后他把手里那块石板往前递了递。
石板在他手中颤颤地从膝盖移到胸前，他往前推的姿态笨拙得不像一个金仙，更像一个托孤的老人。
“这块石板上有石塔的秘密。
你帮老夫脱困，老夫把此物给你。
你们几个人能走到中层深处，应该有破除领域的手段吧——你的同伴里有一个五行神体的修士，金仙级土属性领域的核心剥离，对她来说理论上可行。”
许佳佳从队伍后排走上前来，蹲在老者和石板之间。
她没有先碰石板，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老者手腕内侧一道极细的、正在缓慢沿血管蔓延的灰白色纹路，这道纹路便是这个领域的石化诅咒。
她说：“这座石塔的石化领域确实来自土属性法则碎片，我可以用五行相生相克之法剥离残留的石化诅咒。
但剥离之前你要给我看石板上的全部内容，不能只给部分。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
老者没有任何犹豫，把石板直接递到了她手上。
五指僵硬地松开，石板落在许佳佳掌心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比看上去更沉一些。
许佳佳低头扫了一遍石板上的文字。
她的表情在扫读过程中始终平稳，但读到后半页忽然停顿了几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将石板递给楚鸿羽。
楚鸿羽接过石板，上面的文字是上古时期的铭文，但苏灵儿在石林柱遗迹里连续好几天解读过大量同类铭文，已经整理出一套完整的字符对照表。
他对照记忆中的字符表逐行翻译，石板上第一段记载的是石塔本身的来历——一位大罗金仙冲击仙帝失败后的遗留洞府，石化领域是他陨落时残留的半成品神国碎片。
八百年一次的天龙秘境开放是全秘境所有独立洞府定时重置的时刻。
第二段记载的则是找到“窥天碑”的路径。
窥天碑，数万年前一位名为“窥天老人”的上古大能遗留下来的传承碑，碑中封存了窥天老人毕生收集的无数功法神通——从仙帝级的神通残卷到早已失传的上古秘术，从大罗金仙级领域架构详解到各种冷门体质的特殊激活法门，据说他生前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潜入各大宗门的藏经阁偷学功法，临死前把所有功法全部刻在窥天碑上，留给有缘之人。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第三段——石板上画了一张简略的地图。
石塔只是起点，穿过石化丛林继续向北，经过一片被称为“遗忘沼泽”的死水区域，再翻过一道被称为“龙骨墙”的山脊后，进入一座形状像断裂的龙角的地下洞窟。
窥天碑就封存在洞窟最深处。
而且根据石板的记载，碑中的功法囊括了天魔解体大法、九幽轮回诀等失传数万年的完整法门，每一门单独拿出来都足够在当今仙界引起一场宗门大战。
楚鸿羽将目光从石板深处收回来，心中已有了清晰的判断。
这块石板上的路径描述与天罗寻灵盘推演出的秘境深层高频灵力源的分布方向完全吻合，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在“遗忘沼泽”那一段重新看了几个危险的标注点，然后合上石板。
楚鸿羽合上石板。
许佳佳不用他开口，已经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老者手腕上那道灰白色的石化纹路。
她左手按在纹路起始处，拇指紧扣住石塔地板上自然生成的一条土属性灵力带的走向，右手五指悬在纹路末端上方，五行属性在指尖交替切换了三轮——金为锋，木为引，水为润，火为破，土为导——五种属性形成一个微缩的五行循环光圈，将老者手腕上的石化诅咒逐层剥离。
灰白色的纹路在她指尖下断成几截，最表层的石粉簌簌掉落，深层的石质顺着老者的静脉回流被重新转化为可以排出的杂质。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盏茶的时间，老者的手腕从手背到肘弯全部恢复正常肤色。
“剩下的诅咒不在体表，在你丹田。
我没有办法在一刻钟内完全拔除丹田深处的石化核，但可以暂时封住它往外扩散的路径，足够你恢复行动力。
出去之后找人继续处理。”许佳佳说。
老者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根能动了，他又抖了抖腿，膝盖可以弯了，便撑着石壁缓缓站起来，将压在身子底下不知多少年的破蒲团踢开，朝许佳佳抱了抱拳。
“幽影蛇蜥。”许佳佳把石板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石化丛林的石化诅咒固然强，但整个领域真正厉害的是石化诅咒和那些会偷袭的蛇蜥叠加在一起。
没有蛇蜥，不追加损耗，我用五行剥离来融它只是慢，不会被反噬。
你被困死在这里是因为爬虫补刀，不是领域无解。”
楚鸿羽没有继续待在塔里。
他转身朝丛林外走去。
“你往南走，出了石化丛林往西拐，再走五百里有一座废弃矿山，那里暂时没有妖兽盘踞，可以养伤。
走之前的队伍留下的路标不要跟，他们的路线已经被蛇蜥群刻进本能了，越跟越危险。
绕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