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法器连人命都比不了了?”
听着何天枢的话语,黑衣人似有感慨,轻叹出声。
如此感叹,何天枢不敢苟同,也不管对方是否是询问,义正辞严道:
“人命关天,岂是区区死物可比?”
黑衣人笑了笑,不知何意味,他看着何天枢振振有词的模样,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看到的,都给来。”
何天枢握着水盂,法器之威尽散,已无半点气势。
“放贫道走,前辈答应了?”
黑衣人点头,见状,何天枢手一甩,便将水盂扔了出去,只像是丢出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眼都不带眨一下。
黑衣人伸手接住,法器入手,触感冰凉,形如白玉,毫无瑕疵,却是不曾显现威能,十分古朴。
“还有。”
接过水盂,满意的掂了掂,他把黑剑斜挂在后腰。腾出手来,又提醒道。
何天枢含着一丝极浅的笑意,低头看了看手中拂尘,指尖划过,似在与老友告别,深藏不舍,旋即毅然抬头。
“此物随贫道多年,前辈接着,还望珍惜!”
将手再一甩,拂尘落入到黑衣人囊中。
何天枢敛去失落之色,神情凝重望向他,肃然追问:
“前辈,贫道是否可以离去了?”
黑衣人兴致勃勃的扬了扬手中拂尘,但发现并不怎么有趣,便意兴阑珊的道:
“腰上那把剑也给我。”
何天枢微微一怔,仅犹豫片刻,便取下宝剑,扔了出去,随后拱手抱拳遥遥一拜,恳请道:
“前辈,贫道已身无长物,还望放过!”
黑衣人置若罔闻,长叹出声:
“哎呀——”
“啧!”
“跟你耍了半天嘴皮子才拿到,还是动手来的快,这都浪费多少时间了?”
“也不知道人离开没有?”
“不过嘛……”
何天枢眉头一拧,脸色顿时变得阴沉,额头仿佛爬满了黑线,冷声道:
“前辈这是何意?”
“法器皆已尽数交予,怎可言而无信?”
他怒火中烧,就差伸直手指去劈头盖脸的骂,原先的沉着冷静丝毫不存,此刻唯有满腔怒火,郁结而不得释放。
散尽财宝结果却是遭人欺骗,换得一篮子的空空如也,饶是他这般修道之人怕也难安,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黑衣人却事不关己似的望向何天枢,对面气冲冲的目光在他看来,柔软如棉,反而更叫人痛快。
因为这一幕正好显示,一代翘楚,堂堂天骄,活了将近花甲之年的术士,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人。
是人,就有喜怒哀乐,就要受其影响。
“我当然会放你走,不过不是现在。”
“主人家来了,得跟他打个招呼。”
黑衣人左手握水盂,右手执拂尘、剑,悠悠说道,模样莫名显得有些滑稽,似是手里拿了太多东西的缘故。
何天枢闻言怒气稍减,话音刚落,庭院门口果然冒出了几道身影,定睛一看,足有四人,其中两人较为熟悉。
分别是柳老太爷、柳遇、柳清扬,以及柳虚兼,两个普通人,两个内劲巅峰武者。
“你就是柳拂春?”
“气度不错。”
黑衣人侧身而望,目光落向门前为首的佝偻老者身上。
老者拄着拐杖,形体姿态看起来甚是腿脚不便,但却给人以幽深之感,苍黄皮肤挑起笑容,沙哑的声音别有意味。
“呵呵……”
“大宗师谬赞了,老朽已是行将就木,哪还有什么气度可言?”
“倒是大宗师莅临,我柳氏蓬荜生辉啊!”
“老朽庸庸碌碌活到这么大岁数,今日得见大宗师风姿,死而无憾矣!”
黑衣人轻轻一哼,忍不住笑道:
“你这老家伙身子不怎么灵活,嘴皮子动得倒是利索!”
说着,他右手一甩,忽的把拂尘和剑扔了出去,同时说道:
“拿着!”
“这拂尘太无趣,送你了,没事拿着它扫两下,松松筋骨,不然今年你孙子就得给你送终了。”
拂尘和剑飞在半空划过一道精美弧线,上等的材质经艳阳照耀,映出奇特光芒,柳清扬不动,柳虚兼上前稳稳接住。
话音刚落,又传来一道话语。
“剑还我。”
三个字,明显带有催促的意味,柳虚兼循声望去,却见黑衣人手握一莹白水盂,正不爽的盯着自己。
柳虚兼不由凛然,心头一紧,也不知是怎么透过那张鬼面看出不爽的,与其对视,只觉怠慢一秒恐怕就要人头落地。
念及此,当即不敢多想,抬手就将剑扔了出去,眼见完璧归赵,心中异样感才得以消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真是见了鬼了?”
柳拂春为柳老太爷之名,老人不卑不亢的望着黑衣人,见族人接过礼物,温声笑道:
“多谢大宗师!”
老爷子的笑容十分慈祥,奈何人老珠黄,所谓慈祥,全都变了味儿。
黑衣人看见他笑,顿时点了点手中剑,制止道:
“别笑了别笑了,再笑一剑砍了你!”
柳拂春笑容忽敛,却自然而然的道:“大宗师海涵。”
说话间,偏头望向了后方的何天枢,暗暗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说什么,老人家从容不迫。
柳清扬、柳虚兼皆不敢言,至于柳遇这一介小辈,便更不敢冒头了,只静静观望着。
这时,黑衣人望着柳拂春问道,宛若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人。
“柳拂春,你到这来,意欲何为啊?”
听着似乎一语双关,柳拂春微微眯眼。
这位‘剑鬼’与江湖中的描述大相径庭,喜怒无常,难以捉摸,却是传闻有假,但也并非无真。
“来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柳拂春缓缓答道。
闻言,黑衣人又问:“那你现在看了,打算如何?”
语气中挑衅意味十足,丝毫不见该有的客气、敬重,闯入他人家中,逼问他人该如何,当真是嚣张至极。
只是,无人敢怒,或即便有怒,也不敢爆发,老实锁在肚里。
柳拂春喟然一叹,却是不惧,此时此刻,他双手放在拐杖上,显露出了世家之主该有的姿态、气势。
“无论好坏,总归是要处理的,这天底下,还没有乖乖伸出脖子让人砍的道理,大宗师说不是吗?”
“哦?”黑衣人轻咦。
柳拂春迎着他目光,道:“大宗师不妨给个建议,柳氏兴许能配合。”
黑衣人笑了笑,不答反问:“秦家那小子,走了没?”
提到秦浩,何天枢不由眼眸微凝,将目光从他身上移至柳拂春,目不转睛的望去。
柳拂春亦有笑容,淡然回道:“已经离开柳府。”
“去哪了?”
“老朽不知。”
“哈哈哈!”黑衣人忽然大笑出声,“走了好,走了好!”
柳拂春、何天枢几人看见这一幕,不由怔然,疑惑望着这道身影。
下一秒,众人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