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清冷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映出一片朦胧的白。
陈娇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明天,圣旨大概就到了。
后天,或者大后天,她大概就要搬出这个偏僻的小院,住进更大的屋子,身边会有丫鬟嬷嬷前呼后拥。
她会穿上绫罗绸缎,戴上珠翠金钗,成为所有人眼中飞上枝头的凤凰。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
更华丽,更精致,也更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笼子。
赐婚的圣旨不是第二日来的,而是第三日来的,陈娇容如陈望卿预估的那样,成了太子妃。
那一日,天还没亮,国公府上下就被惊动了。
陈望卿连夜命人准备了香案,陈老夫人更是换上了大妆的诰命服饰。
陈娇容被赵嬷嬷亲自接到松鹤院,由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梳头娘子伺候着梳洗打扮。
“二小姐的头发真好,又黑又密,像缎子似的。”梳头娘子一面替她挽髻,一面不住口地夸赞,“这样的好头发,最适合戴冠子了。”
陈娇容抬眼看向铜镜,镜中的人梳着垂云髻,插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耳上戴着红宝石坠子,穿着一件正红色的褙子,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好看是好看,可她觉得镜子里的人不像自己。
像一个被精心打扮好了、等着被送出去的精美礼品。
“走吧,别让传旨的公公等急了。”赵嬷嬷催促道。
陈娇容站起身,跟着赵嬷嬷往前院走。
一路上,她遇到了许多丫鬟婆子,她们站在路边,用一种既羡慕又敬畏的眼神看着她,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就是二小姐?长得可真好看。”
陈娇容充耳不闻,低着头往前走。
正厅里,香案已经摆好了,传旨的太监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刘安,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笑容满面地站在上首。
见陈娇容进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笑呵呵地道:“陈家的二小姐吧?真是个标致的人物,难怪陛下和娘娘都赞不绝口。”
陈望卿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便领着全家人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国公陈望卿之嫡次女陈娇容,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品貌端庄,才德兼备,堪为天下女子之表率。
今皇太子年已及冠,当择贤配,以佐内政。特以陈氏娇容赐婚太子杨景和,立为太子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陈娇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听着那一段冠冕堂皇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果然,如父亲所料。
“陈小姐,接旨吧。”刘安笑吟吟地看着她。
陈娇容抬起头,双手举过头顶,稳稳地接过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臣女领旨谢恩。”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挑不出半点毛病。
陈望卿跪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若不是还记着场合,怕是早就笑出声来了。
邹氏跪在陈望卿身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松了一口气——太子妃的位子终究还是落在了国公府,又有些不甘坐上这个位子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圣旨已下,木已成舟。
刘安收了赏银,却没有拒绝了陈望卿喝茶的邀约:“倒不是杂家不给国公爷面子,只是这里还有一道赐婚圣旨,我还要去将军府和永宁侯府宣旨。”
此话一出,陈望卿面露不解,不过他马上又递了一个荷包过去。
刘安直接把荷包收入了怀里,轻笑道:“除了太子这桩婚事,陛下还给永宁侯府的嫡女邱予棠和小将军裴鹤鸣指了婚。”
“是吗?那真是天作之合啊!”陈望卿的心情愈发好了。
这话是人人都明白的场面话。
京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邱予棠和裴鹤鸣是表兄妹,可这表兄妹之间的关系,比仇人好不了多少。
邱予棠从小就嫌弃裴鹤鸣是个粗鲁的武夫。
而裴鹤鸣呢,也从小就不喜欢这个矫揉造作的表妹。
这样的两个人,被一道圣旨拴在了一起。
这哪里是天赐良缘,分明就是一对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