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中,赵麟泰的双手被U型手铐死死锁在审讯椅的桌架上,脚踝处的环形脚镣扣得紧实,将他整个人牢牢固定,动弹不得。
房门被打开,他见徐安国迈步走入,原本垂着头、浑身透着颓败的脊背,立刻挺直了几分,看向徐安国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希冀。
“徐...徐局,”他嗓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目光寸步不离地追随着徐安国的步伐。
徐安国神色平淡,进门后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未发一言。
厚重的卷宗被他抬手甩出,“啪”的一声重重砸在审讯桌上,清脆的声响在压抑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他顺势拉开椅子落座,目光沉静地落在赵麟泰身上,一言不发,静静审视着他。
半分钟的死寂,压得赵麟泰呼吸发紧,浑身僵硬。
良久,徐安国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麟泰,才多久,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开庭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赵麟泰被铐住的双手猛地收紧,喉咙用力滚动了两下,脖颈僵硬地点头,声音已然抖得不成样子:“记得!徐局,我记得!您让我好好服刑改造,争取减刑...”
恐惧和慌乱彻底攫住了他,他再也绷不住,语气带着哀求:“对不起徐局,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看在您和我父亲同窗一场的情分上,再饶我一次!就最后一次,我保证,这次我一定踏踏实实好好改造!”
看着他急切求饶的模样,徐安国抬手轻轻虚压。
赵麟泰瞬间噤声,所有哀求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再贸然开口。
“唉,”徐安国一声沉重的叹息在寂静中响起,带着几分无奈与冷肃,“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领导念在赵家、黄家上一辈有功,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可你们,偏偏不知珍惜。”
他说着,抬手翻开桌上的卷宗,两指并拢,重重点在纸面的记录上,加重语气继续道,“隐瞒巨额境外资产、通过贿赂等违法手段,买通监狱管教、及监狱管理局局长等相关公职人员,佯装突发急性癫痫,获取保外就医资格。在医院治疗期间,更是铤而走险,非法向澳联邦银行账户转移八千万华夏币!”
“赵麟泰,这就是你口中的知错悔改?”徐安国的音调猛地一抬,字字铿锵,极具压迫感,“你是真的知道错了吗?你不是!你是因为所犯的罪行暴露了,自知走投无路,才不得不认错!”
他起身抽出卷宗里的几页关键证据,几步走到赵麟泰面前,“啪”的一声将纸张狠狠拍在桌板上,声响震人:“自己看,证据确凿,别说我们冤枉了你!”
赵麟泰指尖颤抖,慌忙垂眸拿起文件。
只是,当看清纸上清晰罗列的、他多年来隐秘积攒的澳洲鑫泰投资公司全部资产清单时,他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如同平地惊雷炸响,浑身瞬间冰凉。
他原本以为,安全总局只查到了他澳联邦银行账户的流水,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藏得最深、自以为绝对安全的‘鑫泰投资’的资产,也被彻查得一清二楚。
惊恐席卷全身,他猛地抬头看向徐安国,瞳孔骤缩,说话语无伦次:“徐、徐局,这...这些...你...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唉,”又是一声轻叹,褪去了方才的凌厉,多了几分漠然,“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鑫泰投资’的事,并非我们安全总局查出来的,而是多亏了秦逸。”
他定定看着脸色飞速惨白的赵麟泰,缓缓道出实情:“你大概还不知道,如今‘澳洲鑫泰投资公司’,已是秦逸的全资资产,他手握百分之百的控股权。”
“不可能!”赵麟泰失声低吼,满脸难以置信,情绪彻底失控,“那是我一手建立的公司!没有我的同意,他怎么可能做到?!”
“秦逸是如何做到的,我们也不清楚,”徐安国微微摊手,语气笃定,“但我已经让澳洲的情报人员秘密调查过了,该公司的股权确确实实已经在他的名下了。”
说到这,他刻意停顿片刻,留给赵麟泰消化这颠覆认知的事实,随即再度开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你隐匿资产的事,全部捅给我们?”
“还能是为什么,”赵麟泰咬牙,眼底满是怨色,“无非是记恨当年我侵占他家华建钢铁厂的旧仇!”
“不全是。”徐安国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冷讽,“华建钢铁厂的案子,法院早已判决,该赔的、该罚的都已落地。秦逸和他的家人早已接受判决结果,恩怨本该就此了结。”
“如果你也接受判决结果,老老实实的在监狱里接受改造,秦逸大概率不会将‘鑫泰投资’的事捅出来。”徐安国拍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厉,“可你偏偏阳奉阴违!表面接受判决,背地里却让自己父母和两个舅舅四处疏通关系、动用旧日人脉,妄图规避刑罚、逍遥法外!”
“赵麟泰,你可知,你名下隐匿的全部资产,数额极其巨大,仅凭这一条,你的死缓,完全可以改判死刑!”
“死刑”二字如同冰冷利刃,瞬间刺穿赵麟泰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双目圆睁,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身体剧烈挣扎起来,镣铐碰撞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响。泪水瞬间崩落,混着狼狈的惶恐,他嘶哑地苦苦哀求:“徐局!我知错了!求您救救我!那些资产我全部转回国内,一分不留,全部上缴国库!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您帮我求求情,别判我死刑!我不想死!”
“现在知道怕了?”徐安国冷眼俯瞰着狼狈不堪的他,语气冰冷刺骨,“你铤而走险、触犯律法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你恶意侵占华建钢铁厂,逼得秦逸一家险些家破人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日?”
“刀架在脖子上了,才知道后悔,才知道怕,晚了!”
“真是枉费了你爷爷赵卫国老爷子的一番苦心,将赵家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你这个不孝子孙的身上!若是他老人家泉下有知,看到你如今这番模样,犯下这般滔天大罪,该有多心寒、多失望?!”
字字句句,重重砸在赵麟泰心上。
他浑身颤抖,泪水汹涌滑落,砸在手背上,喉咙哽咽发痛,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是!是我对不起爷爷...是我不孝...是我该死!”
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崩溃乞求,“可是徐局,我爷爷就我一个孙子,我们赵家就我一个独苗,我要是没了,赵家就彻底断了香火!求您看在我爷爷为国流过血、立过功的份上,再饶我一命!”
徐安国沉默片刻,上前抽走桌板上的文件,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赵麟泰,你的案子,自有法院依法审理,我无权干预,更帮不了你。”
“另外,你的父母、大舅、小舅,因协助你违规办理保外就医、隐匿非法资产,已经悉数被牵连,大概率面临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他看着瞬间呆滞的赵麟泰,缓缓补充道:“事已至此,已无人能护你,一切只能自食恶果。”
短暂的死寂后,徐安国给出唯一的转机:“但你若是主动配合,将澳联邦账户全部资金转回国内、上缴国库,法院量刑时,会酌情考量。至于‘鑫泰投资公司’的资产,我相信秦逸会将其悉数转回国内的。”
说罢,他转身走回桌前,将文件逐一收拢归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稍后京城监狱的同志会过来带你走。你可有什么话要带给你父母?我等下会再去看看他们,可以代为转达。”
赵麟泰浑身力气尽数抽离,颓然瘫坐在审讯椅上,眼中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
他张了张干涩的嘴,声音沙哑得近乎听不清:“替...替我向他们说声对不起吧...告诉他们...就...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徐安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审讯室。
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散。
密闭的审讯室里,只剩赵麟泰一人。他十指死死攥紧,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皮肉,尖锐的刺痛传来,可他却浑然不觉,点点血渍从指缝滴落。
他垂着头,一遍又一遍,低声呢喃着同一个名字——秦逸!
只是字句间,没有后悔,有的只是不甘与彻骨的恨意。
......
正午十二点,A股准时休市。
股市盘面暂时归于平静,但网络舆论场上,一场针对楚天集团的风暴,已然掀起。
鸿泰建筑大厦的顶楼,楚卫民胸有成竹的倚靠在真皮转椅上,神色冷静,静静看着大屏幕上麾下港岛公关团队,有条不紊地放出早已备好的舆论攻势。
12点10分,一则题为《楚天集团董事长楚卫国身患肝癌晚期》的帖子突然蹿上热度,快速刷屏全网,引来无数股民扎堆围观、疯狂跟帖。
帖子配图清晰,赫然是楚卫国秘书颜东林交出的特效药盒,还有一份伪造的港岛某国际医院肝癌晚期确诊报告,真假难辨,极具迷惑性。
12点20分,某社交平台匿名账号再度发力,开始疯狂转发一份‘股权穿透图’和‘减持公告截图’,配文还机具煽动性:“楚天集团小股东趁高位全额清仓!董事长楚卫国病重,继承人还只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根本压不住!上午机构拉升纯属诱多,下午开盘楚天股价必然崩盘!”
秘书董玉栋盯着不断暴涨的话题热度,眼底难掩兴奋,抬眼看向楚卫民,汇报道:“董事长,舆论彻底引爆了!散户圈子里全是恐慌情绪,人人都在骂楚天集团,他们的官网也已经被涌入的散户挤崩了。”
楚卫民端起热茶,轻轻抿了一口,面色毫无波澜,只露出一抹淡笑。
“意料之中。”他语气轻缓,“上午追高进场的散户越多,下午开盘踩踏出逃的场面,就越惨烈。”
同一时间,楚天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楚穆雪正对着电脑屏幕,与逸秦资本的吴迪、孟乐乐、王腾飞三人开启远程视频会议,神色紧绷。
“吴经理,网上的港岛医院确诊报告是假的!我父亲从来没有去过那家医院!”她语速极快,带着几分急切,随即又微微迟疑,“只是那个药...我父亲确实一直在服用。应该是...颜秘书将那个药盒给到褚氏投资那边的。”
视频那头的吴迪语气沉稳,立刻安抚,快速定下应对策略:“楚董,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统一口径——令尊从未服用过相关药物,更从未罹患肝癌!”
“下午股市开盘,第一时间发布股份回购及大股东增持计划公告。至于令尊的完整体检报告,暂时不要公布。我们要等高盛、褚氏投资这些围剿楚天的外资和机构,全部押上筹码之后,再一举反击,彻底翻盘。”
楚穆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重重点头:“好,我明白了,我立刻安排落实。”
就在舆论风波汹涌来袭的同时,魔都飞龙超跑俱乐部总经理办公室。
邢震坤刚拆开外卖餐盒,还未落座,身旁的楚穆云突然起身,眉眼间满是焦急。
“糟了,楚天集团出事了,我必须马上过去帮穆雪!”话音未落,她已经抓起手边的包,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邢震坤停下手中动作,追了上去:“怎么了?穆云,你别着急啊。”
“来不及解释,你自己看。”楚穆云将手机径直递给他,脚步未停。
邢震坤快速扫完屏幕上的舆论热搜,神色微变。
两人即刻下楼上车,引擎轰鸣,车子疾驰而出,朝着楚天集团的方向飞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