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父梅母谁也没往沙发这边看一眼,但那刻意回避的姿态,反而比任何眼神都更有内容。
直到老两口进了卧室,门轻轻掩上,马琼琼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压低嗓门说:“这老两口,真有意思。”
夏良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还不是你说的话让老两口听见了,人家才不好意思坐这儿的。”
“我说话声音很小的,他们不可能听见。”马琼琼不服气地辩解。
“客厅就这么大,你嗓门多大你自己心里没数?就你那声音,能小到哪去?”夏良杰说着,自己也忍不住摇头笑了。
马琼琼撇了撇嘴,但很快就换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不在这也好,咱们说话也随便些,省得老得端着。”
话音刚落,梅小花卧室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抱着一本厚厚的相册走了出来。
那相册足有A4纸那么大,硬壳封面,看得出来被保存得极好。
她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把相册递到了夏良杰面前,“阿杰,你和阿琼看看,这是夏天的相片,从小到大,一张都没落下。”
夏良杰伸手接过相册。
一下就想到了早上在楼梯上给梅父梅母说的谎话,幸好老两口回卧室了,就是不回卧室,老两口见到相册什么也不说,他也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夏良杰接过相册的一刹那,梅小花含情脉脉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像回味早上的故事。
马琼琼可没注意到这些暗流涌动。
她早就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相册,“看看夏天小时候长什么样,是不是和夏良杰小时候长的一样,我可见过他小时候的相片,他小时候胖胖的,脸圆得都快看不见眼睛了,现在眼也不大………”
梅小花很机智地说:“我爸妈都说夏天从小到大长得都不像我,肯定像他……他……”
“像他爸!是吧梅姐?”马琼琼看她说不出口,就大大方方替她说了。
梅小花瞄了一眼夏良杰,笑了笑。
第一张相片是梅夏天的百天照。
夏良杰和马琼琼盯着那张照片,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张,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两个人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那张百天照,脸上的表情很惊讶。
梅小花坐他俩在对面,看着这两口子这副表情,心里顿时好奇得不行。
她的目光在夏良杰和马琼琼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实在忍不住了,身子往前倾了倾,问道:“阿杰、阿琼,你俩怎么这副表情?有什么奇怪的吗?你们倒是说句话呀,急死人了。”
马琼琼回过神来,二话不说,直接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出一张照片,把手机递到了梅小花面前:“梅姐,你看这个就知道了。”
“什么呀?”梅小花一边接过手机,一边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看手机嘛!”
梅小花低头一看,一只手“啪”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相册里的百天照,再看看手机屏幕,再看看相册,来来回回看了三四遍,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阿琼,这是……”
“那是我儿子夏聪明的百天照,是不是和夏天长得像个双胞胎?”
“像!长得太像了,你看这眼睛,这鼻子,这要是放在一起,说不是双胞胎都没人信。”
马琼琼突然转过头,咬着牙朝夏良杰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这也就是说,俺家夏良杰的基因太强大了。”
那巴掌拍在脑袋上,夏良杰被打得脖子一缩,但他什么也没说。
这种时候,两个女人聊天,一个是旧日的心上人,一个是现在的枕边人,他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是错。
装聋作哑,才是真聪明。
马琼琼见他不吭声,又举起了手,准备再补一下。
夏良杰眼疾手快,一把扒开她第二次想拍过来的手,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看相片就看相片,打我干什么?我什么也没说,你接着看行不行?”
马琼琼“哼”了一声,收回手,重新把目光投向相册。
梅小花见状,把手机还给了她,起身绕到两口子的沙发背后,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趴在夏良杰和马琼琼身后,下巴几乎要搁到两人的肩膀中间。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一下子弥漫开来,丝丝缕缕地往夏良杰的鼻子里钻。
哇!早上在这里闻到也是这个香味……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把相册托得更稳了一些。
梅小花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俩继续看看,一岁、两岁……看看夏天还有和聪明长得像的相片没有。”
马琼琼开始翻页,马翻了七八张,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好像就百天那张长得像,后面就不太像了。”
夏良杰托着相册,说:“梅姐,除了夏天百天照是在布景前照的,后面的相片好像都是实景。”
“哦,是。”梅小花点头,马尾在夏良杰耳边扫了一下,痒痒的,“都是实景。百天的时候太小了,怕出去吹着风,就在照相馆拍的。后来大了些,就都带着他出去玩了,走到哪拍到哪。”
说到这里,梅小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一张一张地给相片做介绍。
她趴在他们身后,一手扶着沙发靠背保持平衡,一手指着相册上马琼琼每翻的一张照片,“这张是夏天一岁零两个月的时候,在梅市城市公园拍的,那时候他还不会走路,非要自己站着,刚站了三秒钟就摔了个屁股蹲,你看他那个表情,还没哭呢,嘴就已经瘪成那样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这张是两岁时,穿的是他姥姥亲手做的小棉袄,大红色,上面绣着五只蝙蝠,寓意五福临门,他嫌丑,死活不肯穿,哄了半天才穿上,你看这张脸臭的……这张是四岁,在虎门海边,第一次见到大海,吓哭了,以为水要把他淹死,后来玩得不肯走……”
“这张是六岁,上小学第一天,书包比他的背还大,他非要自己背,不让送,结果走到校门口又哭了,说妈妈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