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心中同时升起担忧。
云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还在玄衍真君墓里破阵,只怕还不知道外面的消息。”
秦青深吸一口气,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修士,压低声音道:
“走,先找个地方落脚,打听清楚怎么回事。”
三人拐进街边一处不起眼的茶棚,秦青掏出几枚仙晶扔给老板,要了一壶茶,三人围坐一桌,各自释放神识监听周围的议论。
约莫一刻钟后,便将事情原委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悬赏令一出,整个地仙坊的修士都可能会动心。
一枚寿元果对寿元将尽的地仙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赤焰心中着急,低声开口:
“他娘的!我们得赶紧回去报信!”
“别急。”
秦青按住他:
“玄衍真君的传承不是短时间能拿到的,观棋兄在陵墓里至少还要待一段时间。”
“我们就算现在回去,也只能在陵墓入口留信,进不去。”
赤焰点了点头,稍微冷静下来。
此时一旁的云帆却是觉得不妥,低声开口:
“话是这么说,但是别忘了宣和天尊那几个人,他们若是来了这坊市….”
秦青一愣,吐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你二人先在此地略微休整,我跑得快,现在便去留口信,他出来时能看到。另外……”
他看了赤焰和云帆一眼:
“你们在坊市里也小心些。”
云帆微微点头:
“我明白。”
三人迅速分工。
秦青在坊市中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才悄然外出,朝着万骨原的方向疾驰而去。
赤焰和云帆则留在坊市之中,不时前往茶楼酒馆,默默探查关于悬赏令的消息。
而在他们视线之外。
一座客栈二层,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修士手中正攥着悬赏通告。
此人正是宣和天尊的师弟。
他独自来到地仙坊休整,没想到刚进来就看到了悬赏令。
“武观棋……”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这不是抢了师兄阵盘的那位么?倒是有意思。”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朝着酒楼方向走去。
……
万骨原,裂谷底部。
玄衍真君陵墓深处,武观棋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通天塔内,时间流速五十余倍,外界两个月,塔内已经过去了近十年。
九爷、塔灵、小星各司其职,分别负责不同区域的阵纹推演。
武观棋则将所有人推演的结果汇总,以玄衍阵盘为核心进行整合验证。
十年时光,他们已成功破解了一千余道阵纹。
每破解一道,他对玄衍真君阵道体系的理解便深一分。
玄衍真君的阵道确有独到之处。
他将天地五行、阴阳变化、空间流转都融入阵纹之中,每一道阵纹都是独立阵法,却又彼此嵌套、环环相扣。
破解的过程如同拆解一座精密机关,每拆一层,都能窥见其中更精妙的结构。
武观棋盘膝坐在通天塔中央,玄衍阵盘悬浮在身前,淡金色的光丝不断流转。
他闭目凝神,将刚刚推演完的一道阵纹融入整体框架中。
“老大!我又破了一道!”
小星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武观棋睁开眼,看到小星正举着鸿蒙阵盘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蓝发在身后一晃一晃,满脸期待。
“不错。”
武观棋接过鸿蒙阵盘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继续。”
小星得了夸奖,欢天喜地地跑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埋头苦干。
九爷的身影飘在半空,捋着胡须打量着远处那依旧密集的阵纹,感慨道:
“这玄衍真君倒真是个痴人。万道阵纹,每一道都是心血。”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把毕生所学拆得这么细碎。”
塔灵嘿嘿一笑:
“拆得细才好。”
“拆得越细,等全部破解完的时候,这小子的阵道造诣怕是能超过九成九的阵法师。”
武观棋没有接话,只是重新闭上眼,将下一道阵纹引入玄衍阵盘之中。
………………………………
三日后。
万骨原,裂谷底部。
秦青的身影从灰雾中掠出,顺着陵墓入口很快就来到了地宫核心。
他抬手在入口处注入一缕法力,等待了片刻。
毫无回应。
果然联系不上。
秦青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迅速将悬赏令的事刻录其中。
随后他将玉简嵌入入口岩壁的缝隙中,又以一层简单的遮掩禁制覆盖其上。
只要武观棋从陵墓中走出来,稍加留意便能发现。
做完这一切,秦青没有多做停留,身形一晃,重新没入灰雾之中,朝着地仙坊的方向疾驰而去。
………………………………
半日之后。
墨衍一行人也出现在了万骨原裂谷上空。
光头大汉站在裂谷边缘向下望了一眼,咧了咧嘴:
“这地方可真够偏的。要不是情报精准,谁能想到这儿藏着一座地仙陵墓?”
墨衍没有接话,率先掠入裂谷。
墨承紧随其后,其余五名地仙鱼贯而下。
一行人很快落在谷底,沿着干涸的河道前行,很快便找到了那道被重新遮掩过的岩壁入口。
墨衍抬手在虚空中一按,一道淡金色的光纹从岩壁上浮现又隐去。
他眯眼打量了几息,微微点头:
“禁制被人破过两次,手法不算太精妙。”
他指尖轻点,几道阵纹从掌心弹出,如同蛛网般覆盖在岩壁上。
片刻之后,那道隐匿禁制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甬道入口显露出来。
一行人穿过甬道,很快来到地宫核心。
那面漆黑石碑静静伫立,碑上鎏金古字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清晰可见。
墨衍负手站在碑前,将碑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皱。
百年……
那瘦高个地仙凑上来看了几眼,嗤笑一声:
“断外缘,静心百年?”
“这玄衍子倒是个讲究人。不过咱们这些寿元将尽的,谁有百年工夫在这儿耗?”
光头大汉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石碑旁的石台上,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我看那小子也不见得会在进去。难道他想在秘境里待三百年?”
面色蜡黄的修士慢吞吞地开口:
“话也不能这么说。三百年时间,未必不划算。”
话音落下,剩下几人微微点头,开口争论了起来。
这传承对他们这些寿元不多的地仙而言定然是不划算。
但是对这些寿元充沛的渡劫修士而言,就未必了。
为了这份地仙传承,在此耗费百年绝对不亏。
就算一年后没有及时出去,大不了等三百年后下一次秘境开启时再出去。
毕竟这些渡劫天骄们有的是寿元….
区区三百年而已。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了,墨衍一直没有说话。
他绕着石碑走了一圈,又走到地宫后方那条通道入口处站定,伸手探了探通道内残留的波动。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转向墨承:
“承儿,这玄衍真君陵的传承,你要不要试试?”
“此人名头我略有耳闻,大约两万年前殒落,在阵道一途上颇有名声。虽然不入顶级,但也算一方大家。”
墨承站在石碑前,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三叔好意,侄儿心领了。百年光阴,我耽误不起。”
墨承如今已是渡劫巅峰修为,距离大乘不过一步之遥。
此次进入地仙陵,主要目的是在此地突破飞升。
飞升之事一拖,诸多变数。
他不想在此地空耗三百年。
墨衍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若换作墨家旁系的普通子弟,他定会强行替对方做决定。
毕竟阵道传承在地仙陵中也是难得的机缘。
但墨承不一样。
渡劫巅峰、飞升在即、战功榜上有名,墨家嫡系,有足够的底气和自由选择自己的路。
“罢了。”
墨衍没有再劝:
“你自己的路,自己走好便是。”
他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在那条通道上,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其余五名地仙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也都安静下来。
“你们觉得,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光头大汉挠了挠头:
“三哥,我看悬。碑文写得那么明白,哪个渡劫天骄愿意在这儿浪费百年光阴?咱们这一趟怕是白来了。”
墨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扫过地宫四周,尤其在那条通道入口的防护阵法上停留了几息。
那是武观棋四人先前联手布下的防护阵,虽然经过遮掩处理,但在地仙的眼中,痕迹依旧清晰可辨。
“白来倒未必。”
墨衍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此地防护阵法被重新布置过,而且手法各不相同。”
“要么是有人进去了,在外面留了预警,要么是想要将此地隐藏,据为己有。”
那书生模样的地仙折扇一合,眼睛微微眯起:
“三哥的意思是……里面可能真的有人?”
“不确定。”
墨衍摇了摇头,眼中寒光一闪:
“不管里面有没有人,此地都不能放过。”
他负手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在场六人:
“在此地布阵!”
“布下杀阵也费不了多大力气,权当留个后手。若是有人……那更好。等他出来,正好撞个正着。”
光头大汉嘿嘿一笑:
“三哥高明!管他有没有人,先埋颗钉子再说。”
墨衍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阵旗,在通道入口处开始布置。
其余六人也开始用各自的手段开始布置。
地仙布阵的手段,远非寻常渡劫修士可比。
虽然在此地被压制在渡劫巅峰,但数万年积累的经验、手法、阵纹搭配的默契,都是渡劫天骄望尘莫及的。
墨衍几人花了足足十日,才将一座杀阵彻底完工。
光头大汉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啧啧感叹:
“这次可真是下血本了。”
墨衍淡淡开口:
“一处传承的价值远不止这些。就算没人,也权当是占了一处传承吧。”
“此阵一旦触发,渡劫修士绝无可能生还。就算侥幸挡住攻击,困阵也足以将他拖住,直到我们等赶到。”
说到这里,墨衍转头看向墨承,沉声开口:
“承儿,你跟我走。我已经为你的飞升突破做好了准备。”
墨承微微点头,没有多问。
一行人悄然撤离裂谷,消失在灰雾之中。
………………………………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
地仙坊的悬赏信息层层扩散。
更令人意外的是,墨家悬赏令发出半个月后,告示牌上又多了一条新悬赏,目标依旧是武观棋!
赏金虽然不是寿元果,但价码同样不低。
两条悬赏令并排贴在告示牌上,让不少地仙和天骄都忍不住咂舌。
这下越来越多的修士知道了武观棋这个名字。
“这小子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两家的悬赏加起来,都超过猎杀大乘期凶兽的价码了。”
“问题是,人呢?”
“怕是早就躲起来了。被人这么悬赏,傻子才往外跑。”
“能躲一个月不出头,也是个人物。至少沉得住气。”
又是一个月过去。
没有一个人见过武观棋的踪迹。
没有人知道他躲在哪里,没有人见过他的身影。
坊市渐渐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轻视,反而多了几分认可。
地仙陵危机四伏,面对悬赏追杀,不逞能、不硬拼、而是老老实实躲起来。
这种知进退的性子,反倒让人觉得武观棋此人是个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