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乖徒儿，你真的很不错。”
“在外面待了那么久，你总算不是以前那个木讷懦弱的废物了，都敢对师父动手了，真的是成长了不少呢。”
季雨禅很是古怪的笑着点头，似是嘲笑，又好像真的很欣慰：“呵呵呵，很好，这样很好。”
“我们这些下界蝼蚁，无论是天资还是资源背景，都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上界大能，差了太多太多。”
“只有像这样冷酷无情，对所有人都保持戒心，将所有人都当做敌人，你才能真正安稳的活下去啊。”
正说着，她脸上突然露出几分痛苦的表情，用力喘息了几下，很是痛苦伸手向着剑柄抓去。
这一次，江寒没躲。
季雨禅手掌略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想到江寒竟会这样。
但不由得，她心中也忍不住涌起一分有些异样的情绪。
但很快，那丝异样就被她压了下去，脸上有一丝复杂一闪即逝，但很快就变成了意义莫名的笑意，微笑着摇了摇头。
“唉，你可真是为师的好徒儿啊，一剑就要取了为师性命，甚至连个全尸都不愿给为师留下啊。”
笑语一声，她倒是没有再做其他多余的事。
只是将手轻轻按在剑柄，抽着冷气往后退了几步，将长剑从自己胸口拔了出来。
“咳咳咳咳……”
长剑抽出，伤口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有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咳出血来。
然而，那些血液在被咳出来后，还未飞出多远，就化作了十分散碎的黑色齑粉，被风一吹就散了开来。
季雨禅看到那些齑粉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有些无奈的说道：
“你这把剑当真是个好宝贝，虽然只是刺破了心脏，但为师这具肉身，已经是彻底废了啊。”
说话间，她胸口被剑锋穿过的地方，也开始化作黑色齑粉飘散开来，并且那抹黑色还在以很快的速度，向着她的身体四处蔓延过去。
速度之快，仿若墨入清池，十分迅速的晕染开来。
但季雨禅倒是不急，她甚至还有些好奇的伸出右手放在伤口，接满了一把黑色齑粉，扬手撒在身前半空，任其被清风吹散。
而她的视线，则是随着那些粉末飘向远方。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季雨禅喃喃说道。
“你知道吗，自从你此次得了仙缘出关开始，为师就一直在想。”
“这一次，为师到底会不会死，如果是真的要死，又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是为了守护宗门战死，惨死在你那无情的剑下？”
“还是在飞升之时被天道以雷劫劈死，灰飞魄散？”
“亦或者，是为师成功逃掉，却在即将进入灵界时，被你用仙器追上抹杀？”
“如此种种，为师曾经想过很多很多，甚至还想过会不会被那皇甫敬亭偷袭暗杀，甚至还为此留了后手。”
“呵呵……”
季雨禅笑容苦涩。
“其实，如果一定要死，为师最期待的，还是希望能死在仙器之下。”
她目光慢慢看向江寒：“虽然同样是死，但至少能在临死前，见一见那传说中的仙界宝贝，而且，还是本座徒儿得的仙器。”
但突然，季雨禅又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却没想到，最后竟只是被你一剑刺死，也太过无趣了些……”
江寒看着她：“仙器？你还没这个资格。”
“哈，又是这样。”
季雨禅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小子出去几天，说话真是越发刻薄了。”
但很快，笑声散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快要完全消失的身体，很是无奈的说道：
“唉，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为师这一生就要彻底结束了。”
“按秋霜的话来说，为师也终算是还清了自身罪孽，偿还了当年恶果。”
“自此以后，尘归尘，土归土，你我之间恩怨两清，互不相欠。”
“若为师能侥幸转世重修，你可莫要再将我那转世之身也给斩了。”
“好。”
江寒点头，应下了此事。
季雨禅也终于听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答案，紧绷多年的精神，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虽然她一直不愿承认，但在这一天未曾来临之前，她的心中始终是紧绷着的，已经许久未有一刻安宁。
如今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把话说开，把事做尽，她反倒不用再顾虑那么多了。
身体虽然死了，但她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思绪渐止，往昔之事尽化云烟。
季雨禅的视线自江寒身上移开，有些感慨，又有些不舍的向着下方的废墟望去，口中喃喃说道：
“当年，为师第一次踏入凌天宗时，这里是何等气派，入眼处处是仙家景象，灵兽遍地，仙禽漫天，还有大能高坐云巅，布经讲道，望之便让人心生豪气。”
“为师那时心中便想，有如此大宗相助，将来一定要成为这世间最强的修士，也要站在那云巅之上，俯瞰众生。”
“虽然过程千难万险，甚至一度险些丧命，但为师终究是做到了。”
“奈何，一步踏错，一切却又毁在了为师手中，真如一朝梦醒万事空……”
听着这话，江寒也不由向着下方看去。
他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凌天宗时，心中同样存在着那种震撼和激动。
只是那时的他，并没有什么傲立云端，成就最强的心思。
他心中想的，是自己终于不用在外流浪了，自己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了。
而且，还是一个这么好，这么厉害的家，以后终于不会再被旁人欺负了。
奈何……
心念微顿，江寒默默收回目光，看向了这位带自己踏入仙道的第一位师父。
曾经的她，高高在上，连与她说一句话都是奢望。
如今的她，却好像一个将要离世的老人一般，怀念从前的一切时光，嘴里不停的碎碎念着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