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了帝国母星的首都。那里的夜景，比这里更壮观。但现在，那里已经是一片焦土。
“到了。”李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宴会厅很大，能容纳数百人。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银器和玻璃杯。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托盘上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食物和饮料。
慕容雪跟在李昊身后，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她感到数十道目光同时落在了他们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善意，也有不加掩饰的警惕。她看到了联邦军方的将领们——他们穿着笔挺的礼服，胸前挂着各种勋章，站在一起低声交谈。她看到了联邦的政客们——他们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笑容得体但眼神犀利，在人群中左右逢源。她还看到了几位穿着异域服饰的外交官——那是联邦其他盟国的代表，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来自“银河帝国”的客人。
“李将军！”高上将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身白色上将礼服，显得格外精神。
李昊迎上前，与他握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时，高上将的目光扫了一眼站在李昊身后的慕容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位就是慕容雪女士吧？”高上将主动伸出手，“久仰。民政事务上的工作，林部长跟我提过好几次，说您做事利落，条理清晰。”
慕容雪握住他的手，微微欠身：“高上将过奖了。我只是在做分内的事。”
“好，好。”高上将拍了拍她的手臂，引着两人向宴会厅深处走去，“来，我给你们介绍几位朋友。”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高上将带着李昊和慕容雪逐一认识了联邦军方的几位高级将领、联邦民政部的几位高官，以及几位来自盟国的外交代表。李昊应对得体，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慕容雪则在他身旁，用温和而坚定的态度回答着那些关于基地建设、公民安置的提问。
一位头发花白的联邦议员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可掬地看着李昊：“李将军，我听说你们的基地建设进展很快，第一批居民楼已经入住了？”
“是的。”李昊点头，“第二批也已经在收尾阶段。”
“那真是了不起。”议员先生举了举杯，“不过，我有一点好奇——你们帝国的人，会不会觉得……不太适应？毕竟这里是联邦的领土，不是你们自己的家园。”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但慕容雪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弦外之音——“你们是客人，这里不是你们的家”。
李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静如水：“议员先生，希望星现在是帝国公民的家。我们的孩子在这里出生，我们的老人在这里安葬，我们的将士在这里流血流汗。一个地方是不是家，不在于它属于谁的领土，而在于我们是否愿意为它付出生命。”
议员先生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干笑了两声：“说得对，说得对。”
慕容雪站在李昊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很宽，站得很直，像是一堵墙——一堵可以为身后所有人挡住风雨的墙。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慕容雪发现李昊的脸色有些不太对。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她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将军，您不舒服？”
“没事。”李昊的声音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腹部。
“您今天吃东西了吗？”
李昊没有回答。
慕容雪明白了。他一整天都在忙——早上去看了舰队的修复进度，下午和联邦工程部开了两个小时的会，然后就赶来星辉城。他根本没有时间吃东西。
她转身走向长条桌，拿了一盘简单的食物——一小块面包、几片奶酪、一些水果。然后她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等着。
李昊应付完又一位前来攀谈的联邦官员后，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她。他走过来，看到她手中的盘子，愣了一下。
“将军，吃点东西。”慕容雪将盘子递给他，语气不像是建议，更像是命令。
李昊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过盘子，站在角落里默默地吃了起来。慕容雪站在他身边，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给了他一个短暂但宝贵的喘息空间。
“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她轻声问。
“再过半小时。”李昊嚼着面包，声音含糊了一些，“等和高上将说完最后一件事。”
宴会结束后，高上将亲自送李昊和慕容雪到行政中心的门口。
“李将军，今天辛苦你了。”高上将拍了拍李昊的肩膀，“那些人说的话，别往心里去。他们不懂你们的处境。”
“我明白。”李昊点了点头，“高上将，气垫车的事，还麻烦您多费心。”
“已经批了。明天就能调拨二十辆给你们。”高上将笑了笑，“你交代的事，我什么时候拖过？”
李昊正要致谢，高上将却将目光转向了慕容雪：“慕容女士，李将军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照顾自己。以后这种事，还要你多提醒他。”
慕容雪的脸微微泛红，但声音依然沉稳：“高上将放心，我会的。”
高上将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行政中心。
穿梭机没有立刻返回基地。李昊让飞行员将穿梭机停在行政中心附近的一个观景平台上，然后走了出去。
慕容雪跟在他身后。
观景平台位于星辉城最高建筑的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夜风很大，吹得慕容雪的头发在空中飞舞。她伸手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放弃了，让头发在风中自由地飘动。
李昊站在平台边缘，双手插在裤袋里，望着远处的灯火。
“你在想什么？”慕容雪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在想林老说的话。”李昊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他说，帝国以前的那些统治者，没有一个人能做到‘把人民放在第一位’。他说，我不需要恢复什么帝国荣光，只需要继续做我正在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