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胡师傅做的，我让人留的。”慕容雪将保温盒推到李昊面前，“将军，先吃点东西，然后去睡觉。这些事情，明天再做，不会耽误。”
李昊看着那碗热粥，闻着粮食的清香，肚子忽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已经记不清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了——好像是昨天早上？还是前天？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慕容雪没有走，她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李昊吃东西。她的目光很温和，像是一个姐姐在看弟弟，又像是一个母亲在看孩子。
李昊喝完粥，又吃了两个包子，感觉身体里有了一些暖意。他放下碗筷，看着慕容雪，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他不具备的东西。
“慕容雪。”他说。
“嗯？”
“谢谢你。”
慕容雪微微笑了一下，这是她进来之后第一次露出笑容。她的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柔和了许多。
“将军，不用谢我。”她站起身，收拾好保温盒和水杯，“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帝国需要英雄，但英雄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您早点儿休息，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
“将军，陈浩然少校的女儿，我已经安排好了。暂时住在一位退休老教师家里，老教师人很好，家里也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孙女，两个孩子可以做个伴。”
李昊抬头看着她：“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陈思然。”慕容雪说，“思念的思，自然的然。”
“陈思然。”李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
慕容雪微微欠了欠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李昊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夜空中，联邦第一舰队的先遣舰正在驶入希望星轨道，舰船的航行灯在黑暗中闪烁，像一串移动的星星。
昨天，他失去了六百二十五个生死与共的战友。
今天，他站在这里，喝了一碗粥，听了一个女人冷静克制的劝说。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虫族还会到来，战斗还会继续。
但在那之前，他决定听慕容雪的话——去睡觉。
他关上灯，走出指挥部，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远处居民楼的窗户里，隐约透出温暖的灯光，偶尔传来孩子的笑声和大人的说话声。
那些人还活着。那些人在笑。那些人在希望星上，开始了新的生活。
这就是六百二十五个人用命换来的东西。
李昊加快了脚步。不是因为他急着回去睡觉，而是因为他忽然很想活着，很想好好地活着，替那些已经回不来的人，好好地活着。
追悼会后的第三天，李昊在指挥部召开了一次闭门会议。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帝国-联邦技术交换最终协议》。这份协议已经讨论了两周，但一直卡在几个关键条款上。帝国方面担心核心技术外泄，联邦方面则对帝国的“技术黑箱”心存疑虑。双方都有诚意，但谁也不愿意先迈出最后一步。
李昊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比战前憔悴了一些，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色，但他的腰挺得很直，步伐坚定有力。慕容雪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按照职务，她本不该参加这种级别的军事会议，但李昊特意点名让她列席。
“坐吧。”李昊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张宇、林远、周明远、赵琳，以及联邦方面的林若曦部长、陈启航少校、王建国总工程师。加上慕容雪，一共八个人。
“今天的会议，只谈一件事。”李昊开门见山，“技术交换协议，今天必须敲定。拖不下去了。”
林若曦点了点头，将一份文件投放在全息屏幕上：“将军，联邦方面的立场没有变——我们愿意开放第四代聚变反应堆、纳米装甲材料、超光速通讯等一百二十三项核心技术。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获得帝国在能量武器小型化、舰船损管系统、以及……虫族生物信号识别算法方面的完整技术资料。”
周明远立刻接过话头：“林部长，能量武器小型化技术是帝国花了三十年才突破的，涉及到十七项基础专利和两百多项工艺秘密。我们可以开放应用层面的技术，但核心算法和基础物理模型，必须保留。”
“周教授，没有核心算法，我们拿到的只是一堆零件，不是技术。”王建国总工程师的语气有些急躁，“联邦已经开放了第四代反应堆的完整设计图，那可是我们花了十年、投入了上千亿才研发出来的。”
会议室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几分。
李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双方你来我往的争论。他的目光在全息屏幕上的技术清单上游移，脑海中却在计算着另一笔账——时间。
虫族的先遣部队虽然被打退了，但九只巢母和它们的主力虫群还在四十光年外集结。联邦第一舰队还有两天才能全部到位，第二舰队更是遥遥无期。帝国的舰队修复进度虽然加快了不少，但弹药储备依然不足，地面防御工事的第三期工程才刚开了个头。
每一分钟都在流逝，每一小时都可能成为生死存亡的关键。
“够了。”李昊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屏幕前，用手指在技术清单上划了一个圈：“帝国的能量武器小型化技术，全套，包括核心算法和基础物理模型，全部开放给联邦。”
周明远猛地抬起头：“将军！”
李昊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联邦的第四代反应堆技术，全套，包括生产线和工艺标准，全部开放给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