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巧支支吾吾,又扯了个谎:
“杀猪的柱子,他……他欠了我一笔钱,这都……这都过去那么久了,我问他还,总是推三推四,一个子也不见还。我每个月回家,都没有什么钱交给丈夫,搞得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看来李巧真正所烦的是这事,不是什么孩子踢肚子。柱子这一两年和以前大变样,文贤莺都有点讨厌了。只是没想到,竟然变成这个样。
“他……他生活不是过得挺可以的吗?怎么找你借钱了?”
“他爱耍钱,又怕我表姐,耍钱耍输了,就来找我借钱回去填窟窿。次次来都带着点肉讨好我,害得别人以为我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想着这份活都是我表姐让出来的,也不好意思不借,借来借去,就变成这样了。”
李巧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文贤莺竟然相信李巧的话,柱子这人一身的坏毛病,确实是有段时间不赌了。可那是在没有杀猪之前,自己手上没有多少闲钱。杀猪之后,她就听石宽说过几次,说柱子在码头旁和那一帮人耍钱。
“柱子欠你的钱,你找贤贵干嘛?”
“文校长,你有所不知。柱子和我家毕竟还是亲戚,我不能去到他家里去闹,让我表姐知道这件事啊。文所长的威名,在龙湾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柱子平时最怕文所长了,见到都夹着尾巴,乖乖靠边站。可我也不想文所长把他怎么样,这才想到了你,你是文所长的姐姐,又有文化,说话有深度。这就来求你,带我去见一下文所长,顺便帮我说说话。我只要柱子把钱还给我,又不希望把事情闹大,弄得大家见面都不打招呼。”
李巧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文贤莺是热心肠的人,这种只要费几句口舌的忙,是不可能不帮的。只要文贤贵答应帮教训柱子,那她就有了靠山,过回从前的日子。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柱子一个是杀猪卖肉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却欠李巧这么一个辛辛苦苦刷锅做饭的钱。文贤莺怎么都看不下去,可正如李巧所说,不能把事情闹大。柱子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是石宽的兄弟,让贤贵拐着弯帮教训一下就好了。于是她点了点头,坚定的说:
“好,那放学了,我等你一下,等你分好了饭,再一起回去。”
文贤莺答应了,李巧就不那么着急,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急,不急,分完饭,洗碗,也要好长时间,你先回家,我吃过了晚饭再去找你。”
“也好,那我就在家等你。”
文贤莺欣然的允应。
这事说过了,俩人又聊一些其他的。一个动作麻利地洗着菜叶,一个还算娴熟地刻着木雕。
傍晚放学了,文贤莺也不等李巧,就和赵仲能还有几个孩子一起结伴回家。这个学期,最为调皮的文崇仙也去到县城读书了,回家的队伍便不再那么热闹。
现在的文贤莺啊,即使是心事重重,也想给人一种乐观向上的感觉,因此也就没话找话跟赵仲能聊天。
“仲能啊,你是不是嫌李姐做的饭菜不好吃,要秋兰每天中午给你送饭来。”
因为中午不想走回家吃饭,文贤莺和几个孩子们的午饭,都是学校饭堂的李巧和李嫂俩人帮忙做的。赵仲能来到这里当老师,自然也是入乡随俗,跟着在饭堂吃。
只是这个学期开始,秋兰就说在家里也不是很忙,中午就一定要给他送饭来。他知道秋兰是爱他,再找多点机会接触,也不好意思拒绝。再说了,秋兰做的饭菜,也确实挺好吃。
这会就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红的回答:
“哪里,我前段时间胃有点不舒服,她就说让我吃清淡软烂一些的,便在家里做来了。”
“这样啊,年纪轻轻,怎么胃就不舒服了呢?你是不是每晚都看书看到半夜?年轻人啊,少熬点夜。”
文贤莺本来就是没话找话,不让这一段路那么沉闷的。对于赵仲能回的话,也不是那么认真。
赵仲能却不想老提起秋兰,爱情啊,太过于甜蜜也会不好意思的。他把话题一转,就转到了慧姐身上来。
“我听秋兰说,每天中午送饭来,都看到慧姐蹲在石拱桥头,听那吹唢呐的老头吹曲,那认真的程度啊,秀英拽都拽不动。她这么喜欢唢呐,不如给她买一个,让她在家吹着玩,就不用脖子下挂着牛梆那么难看了。”
慧姐还真的是,听了一下那老头吹唢呐,就每天都惦记上。每天只要听到外面唢呐声响起,就要拽着秀英出去听,一听就听到散场。这几天还问她给零花钱,说是要打赏给那老头呢。
“这不行,要是买个唢呐给她,那家里还得安宁啊。现在有个牛梆,那都已经嫌吵了。”
“嘿嘿嘿……说的也是,牛梆她爱不释手,睡觉都舍不得取下来。买了唢呐回来,牛梆又不愿意丢掉,那就吵上加吵了。”
“对呀,她爱听,就让她去听好了,反正有秀英跟着。”
“现在孩子们都来读书了,家里就剩下南京和铮文、盼盼,她也没什么办法,不出去听点唢呐,还不知怎么过一天呢。”
“……”
几个孩子们在前面蹦蹦跳跳,文贤莺就和赵仲能一路闲聊,到了岔路口,各走一边,各回各家。
在路上都还说到慧姐听唢呐,回到了院门口,就看见吹唢呐的老头蹲在废弃的药材棚门口。文贤莺有些疑惑,问了大山。
“那不是集市上吹唢呐的大叔吗?怎么到这来了?”
“还不是慧姐,怕人家跑掉,硬要拽回家来。秀英没办法,便把人安排到药材棚里,慧姐还说也要搬来,和那老头一起同吃同住呢。”
慧姐一天到晚,都是有着数不清的名堂,现在把街头流浪的老乞丐带回家,大山看了,都哭笑不得,无奈地摇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