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有没有被发现,也不知道那人是在等谁,文贤莺一时紧张,竟然叫不出名字来。
其实隔得这么远,莫楼并不能看清文贤莺脸上透明的泪水。但他知道文贤莺是在伤心中,那脸上忧伤的表情骗不了人。
“我叫莫楼,文小姐,你是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医生?”
“哦,莫楼,你瞧我这记性,刚刚还记得的,就要说出口时,就卡住了。我没事,就是风太大了,有点尘吹进眼睛里。”
文贤莺说着,连忙抬袖往两边,把自己那眼泪擦拭干净,脸上堆起了生硬的笑容。
文贤莺有事没事,莫楼不是太关心。真有事,他也只是帮送去医院。不过他站在这里,还真的是找文贤莺说点事的。
戴威要去外地,他送完戴威,赶紧开车回来,不然的话,明后两天,文贤莺就有可能带着儿女走了。
回到了家里,没看到人,一问那些干活的,说是提着床单被套到花园后面去晒了,老半天没有出来。
他赶紧进来找,走到了这里,想着那些人说的老半天没出来,就停住了脚步。石宽不是什么好人,和妻子躲到这么僻静的地方老半天,他可不想撞进去看,这才在外面等的。
才等那么一小会,就看到文贤莺忧郁地出来了。这会他目光往里面看了一下,问道:
“哦,这样啊,石宽呢?”
“石宽啊,不……不知道,刚才和我一起洗床单,这会不知道跑哪了。”
问起石宽,文贤莺就有些紧张。毕竟刚才和石宽在里面,也是有些羞涩的接触,她言语闪烁,回避了过去。
莫楼知道石宽在里面,他不想戳穿。他找文贤莺的事,也正好要避开石宽。于是他转身向外,手摆了一下。
“我找你说点事,到那边亭子坐一坐吧。”
莫楼所指的亭子,是戴家小洋房旁边,平时停放轿车的地方。这里比较多人走动,孤男寡女坐在里面,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真正是说事情的地方,文贤莺一点都不犹豫,答道:
“好,走吧。”
这里说是亭子,其实就是个棚,两边有木头长椅,中间有张小桌,比较的简单。和中式庭院里的亭子,那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莫楼坐在了左边,双手摆在桌子上,不自在的敲了敲,不知道怎么开口。
确实是啊,这里只是提供人们休息的地方。没有茶水、小吃这些东西过度,一下子就要说事情,好像是有点突兀。
只是两人又不是谈情说爱,还仅仅是认识,没有过多的交情,哪需要那些东西来铺垫?文贤莺坐下,不见莫楼开口,就先说了。
“莫先生,你不是说有事吗?”
“哦,是这样的。”
莫楼咽了一下口水,收起了自己的不自然,接着又说:
“石宽是一个犯人,我家小姐念在是老乡的份上,对他格外的关照。我家老爷和太太,也都是心善之人,时常…...”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不必要拐弯抹角。”
文贤莺不是在打断莫楼的话,而是莫楼说到后面,就故意的停住了。这没有说出来的话,意思就是不知当说不当说。她虽说只是个小学校长,没和太多人接触过,却也是能听懂其中意思的。
莫楼还真是想把事情说的委婉一些,现在文贤莺这话,他就没什么顾忌,索性直接说了。
“石宽是你丈夫,你把他管好一点,不要跟我们小姐走得太近。”
这话是在提醒文贤莺,可文贤莺却听出了些火药味,心里有些不爽,眼睛直直盯过去,冷冷地说:
“我丈夫被关在监狱里,你家小姐不走近他,他怎么能走近你家小姐?这话你该对你家小姐说,而不是来和我说。”
“你……”
莫楼虽说只是个司机,但是能给戴威开车,那也是人上人,哪里受过这般的言语顶撞?他被气得噌的一下站了起,说不出话来。
这里是戴威的家,莫楼也算是和主沾上边了。文贤莺却不卑不亢,丝毫不在意莫楼是什么反应。她身体靠后微斜,单手搭在长条椅背上,优雅地托着下巴。看向别处,都懒得再说话。
莫楼顺了几口气,心也平静了不少,再次说道:
“不是我多管闲事,我家小姐是好心,你家石宽要是把这份好心当成施舍,要对我家小姐图谋不轨,那可就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莫楼说完甩袖走了,文贤莺装出来的优雅,瞬间就塌陷了下来。倒不是担心莫楼要对石宽怎样,而是她和文贤婈,和石宽,三人之间的感情,错综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从文贤婈回龙湾镇这段时间的表现,她知道是想和她和平共处,共同拥有石宽的。就文贤婈那倔脾气,能够这样,肯定是头脑经过无数煎熬,最后委曲求全做下的决定。
文贤婈没有错,错的是石宽,不强暴人家,人家怎么能缠过来呢?
文贤婈还是个可怜人,十几年了,逃避都逃避不了,硬是被这孽债拽回到了原点。十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她是同情文贤婈的,可是要和文贤婈一同拥有一个丈夫,就不那么的乐意了。爱情是自私的,哪能共享?
错的是石宽,该千刀万剐的是石宽,可是她爱的人,也还依旧是石宽。
石宽是有千错万错,可面对文贤婈当初那样的挑衅,也不做出点反击的话,就不是石宽,就不是值得她爱的石宽了。
一个没有反抗精神,没有骨气的男人,她又怎么能喜欢?如果她是石宽,当初也一定会受不了,一定会把文贤婈强暴了。
世间上的事,有时候错的就是对的,对的又或许是错的。错错对对,对对错错,恩恩怨怨,谁又能真正的理得清?
这一趟南邕之行,本来应该是甜甜蜜蜜,美美满满。为什么就要陷入这对对错错,是是非非的泥潭里来?
也许只有风知道吧,风吹过了就过了,再来的是新风。就像前一秒钟还把文贤莺的秀发吹得凌乱不堪,后一秒钟就不记得这头发是什么香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