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二径直走向门卫室。
门卫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或者说，老妖怪。
他戴着老花镜，正在看妖界报纸。
报纸上，有一行醒目的标题——《全人类居然消失了三小时！罪魁祸首至今逍遥法外！》
说的应该是樱井智树祸从口出，让伊卡洛斯一键删除人类的那次事件。
不过这都过去了，无论是人类和妖怪，都没查到是谁搞的。
老妖怪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良二身上扫了一圈。
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四糸乃和伊卡洛斯，视线在岩永琴子身上停了一下，又回到了良二身上。
“几位是…？”
良二把德古拉的推荐信递过去。
老人接过信，拆开，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良二的眼神变了。
“德古拉伯爵的客人？”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恭敬，“请稍等，我这就通知理事长。”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
挂断电话后，他站起身，拉开门的铁栓。
“理事长在办公室等你们，沿着主路一直走，到主楼后上三楼，最里面那间就是。”
“谢谢。”
良二点了点头，带着四糸乃、伊卡洛斯和琴子走进校园。
主路是青石板铺成的，两侧种着法兰西的梧桐，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偶尔有几个学生从他们身边经过，穿着统一的制服，胸口别着校徽。
他们的目光在良二一行人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继续各自的事情。
良二的黑雾扩散开来，捕捉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的学生——不，是怪物，身上的气息各不相同。
有的冰冷，有的灼热，有的飘忽不定，有的沉重如山。
但无一例外，都比他在外面遇到的那些妖怪要强大得多。
“有意思。”岩永琴子拄着拐杖走在他身侧，独眼扫过周围的学生，“这里的妖怪，比我在外面见到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良二说，“在这里，他们不用隐藏自己。”
“也对。”琴子点了点头，“在外面，他们要躲着人类，在这里，他们可以做自己。”
“你不是自称智慧之神么？应该比我清楚这个地方吧。”
琴子尴尬的咳嗽一声，“智慧之神也不是全知全能啊。”
早知道就不自封‘智慧之神’了，她当妖怪公主也才五六年而已，世界上很多事情，她也是刚刚接触。
主楼的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橡木门，雕刻着复杂的纹路，良二推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书香扑面而来。
大厅很宽敞，铺着大理石地板，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楼梯，楼梯两侧挂着三位理事长的肖像画。
良二带着三人走上楼梯，来到三楼，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
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奢华的装饰。
他敲了敲门，该做的礼貌还是得有，不然人家不给自己完成交易任务，那他就遭了。
“进来。”里面传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良二推开门，走了进去，眼角一抽。
他看见了一位身穿修女袍的宽肩背影，男的穿修女袍……这反差感有点大啊。
“德古拉的朋友？”男人转过身，良二只看清了他的眼镜，却看不清眼镜下的面容。
但良二不在乎这些，只要完成他跟德古拉交易的条件就行。
“算是。”良二把德古拉的信递过去，“他让我来给他的旅社做宣传。”
男人接过信，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那个老吸血鬼，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明。”他把信放在桌上，看向良二，“你叫什——唔？”
男人的话顿住了，他的目光停留在良二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你的身上...有德古拉的魔法印记，还有…”他眯起眼睛，“…很多亡者的气息。”
“杀了不少鬼。”良二说得坦然。
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余光瞟了一眼琴子，却没说什么。
他扶了一下眼镜，“行，宣传的事，我允许。”
“各位也可以在学院里面走动和吃饭，但请不要打扰到学生们的正常生活和上课时间。”
“你们先在学院里住下吧，今天或是明天开始都行，德古拉在信里面说了，要你们宣传三天呢。”
良二皱了皱眉，他以为是发完传单、贴几张广告就走。
没想到还要宣传三天，当时跟德古拉交易的时候还是大意了。
理事长按了一下桌上的铃，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从侧门走了进来。
“带这几位客人去准备好的客房。”
“是，理事长。”
年轻男人微微欠身，然后看向良二一行人，“请跟我来。”
客房在主楼的四楼，是一间宽敞的套房，有三个卧室，一个客厅，还有一个不小的阳台。
四糸乃抱着兔偶四糸奈，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操场。
操场上，一群学生正在踢足球，奔跑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伊卡洛斯站在她身后，目光却一直看向良二的方向。
良二把宣传海报放在客厅的桌上，然后从手册里取出胶水和刷子。
“我等会去贴海报，你们待在房间里。”
“我也去。”岩永琴子拄着拐杖站起来。
“你？”良二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这腿脚能跟上？”
“你别小看我！”琴子瞪了他一眼，“我虽然瘸，但走路的耐力还是有的。”
良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行，别拖后腿。”
“拖什么后腿！我又不帮你贴广告！”
“不帮？不帮你跟上来干嘛？”
琴子气得直跺拐杖，但良二已经拿着海报和胶水走出了房间。
走廊上，良二走在前面，黑雾扩散开来，捕捉着周围的环境，脚步却慢了很多。
岩永琴子拄着拐杖跟在他身后，独眼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弯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这个人，嘴硬心软。”
走这么慢，这不就是在照顾她么。
“没有。”良二语气笃定的道。
“有。”琴子也说得笃定，“你对那两个小姑娘，还有对我，都是这样。”
被说中了，但良二没回话。
他在走廊拐角处停下，展开一张宣传海报，用刷子蘸了胶水，均匀地涂在背面。
然后精准地贴在墙壁上，位置不偏不倚，高度恰到好处。
琴子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的好奇更深了。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眼睛明明看不见，却比看得见的人还准。”
“我开了天眼。”良二胡编乱造说，然后在心里吐槽，你都敢坐我开的三轮车了，怎么这问题现在才问。
“切～不说就不说，反正我也观察你好久了，是跟你那些黑雾有关吧。”琴子一语道破。
他一样没有回应她，继续往前走，在每一个显眼的位置贴上海报。
图书馆门口、食堂的公告栏、教学楼的走廊、宿舍楼的大厅……
琴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漠的人，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难以接近。
肯定的，他跟熟知的人在一块时，就没有一直冷着脸，至于琴子……不好意思，良二表示真不熟。
学校的操场上，贴完最后一张海报。
良二收起刷子和胶水，准备转身往回走。
“喂喂，良二，你看看那边是不是在发生校园霸凌事件？”岩永琴子说道。
黑雾顺着琴子说的地方探去，捕捉到了操场边缘的几个轮廓。
操场的角落里，几个学生正围着一个女生，说着什么。
女生的表情有些慌乱，不停地后退，但被他们逼到了墙角，无路可退。
“我们要叫学生会的来处理么？不过，妖怪的学校有学哎——！你这个人怎么不爱听人把话说完呢！”
良二没有等岩永琴子说完，人就已经走了过去。
“我虽然没上过学，但在学校里面欺负同学，是违反校规校纪的吧？”良二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他站在那几人的身后。
那几个人转过头，看向良二，眼神里带着不屑。
“你是谁？少管闲事。”
良二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灰眸“看”着他们。
黑雾在他周身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笼罩住了那几个人。
他们的脸色变了。
他们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住了脖子，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你...你是什么人？”
良二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几个人吓得后退了好几步，然后绕开良二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被围住的女生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她抬起头，看向良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没事了。”良二收回黑雾说，语气平淡，“回去上课吧。”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一步三回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后，小跑着离开了。
岩永琴子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那个女生离开的背影，又笑眯眯地看了看良二。
“阿勒阿勒，你还挺爱管闲事的。”
“是的，我就这样，有意见么？”良二说。
“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话么！”琴子抱胸，语气幽怨。
“话说，你没上过学是真的吗？”
“……”良二又没回，这小矮子现在有点烦啊。
你怎么比伊卡洛斯还会问啊！？
回到客房时，四糸乃还站在阳台上，抱着兔偶四糸奈，看着远处的操场。
伊卡洛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挺得笔直，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看见良二进来，她的虹膜上闪过一道光。
“良二主人，回来了。”
“嗯。”良二点了点头，走到阳台上，站在四糸乃身边。
“在看什么？”
四糸乃指了指操场的方向，“那里。”
一群学生正在踢足球，良二贴海报时已经‘看见’了。
“他们...很开心。”四糸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羡慕。
良二沉默了片刻，摸了摸她的兔耳兜帽然后说：“明天，带你下去玩。”
四糸乃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良二。
灰白的眸子里没有焦距，但她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一种温柔的东西，正在看着她。
“…好。”四糸乃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把红彤彤的小脸藏进兜帽底下。
岩永琴子站在客厅里，看着阳台上的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远处的操场上，学生们奔跑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一切都安静而美好，仿佛这里不是怪物的巢穴，而是一个普通的校园。
看来，妖怪学生读书与人类没什么两样。
第二天。
良二带着四糸乃来到了操场上，伊卡洛斯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这次岩永琴子没有跟着，她说要自己在这所妖怪学校里面逛逛。
一个人类逛妖怪学校，这位自封的妖怪公主心也是挺大的。
丝毫不担心别的妖怪会不会守规矩，直接把她给吃了什么的。
良二本来想带四糸乃，跟那些学生踢踢球什么。
但良二一靠近，他们就惊慌失措的跑开了，连足球都来不及抱走。
这就导致了球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就像是良二三人赶走了所有学生，霸占了操场的使用权一样。
“不管了，踢球吧，反正是他们自己跑掉的，跟咱没关系。”良二是这样安慰四糸乃的。
四糸乃轻轻点头，然后跑到了球框底下，张开双手似乎是想当守门员。
“你确定？”良二问。
四糸乃用力点了点头，小眼睛里满是期待，她想当一次守门员。
“诱拐犯！你要是踢中四糸乃！你就死定了！我跟你说！”兔偶四糸奈挥舞拳头威胁道。
“行吧，注意安全。”
良二觉得他来当守门员更合适一点，主要是真有点担心。
怕如兔偶说的那样，把球踢到四糸乃身上。
“看”四糸乃认真的小模样，他还是带着足球来到了四糸乃的正前方，然后放下足球准备踢出去。
大不了自己踢轻一点，不用上力气，用黑雾带球过去，能让四糸乃拦住就行。
伊卡洛斯还没有加入游戏，只是安静的待在球场边上，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保镖和侍从。
良二也没说不让她玩，他是准备给伊卡洛斯演示一下踢足球，然后让伊卡洛斯带着四糸乃玩。
他其实并不爱运动，所以也不爱踢球……
“嘭——！”
一脚踢出，在黑雾的暗箱操作下，足球由快变慢，泄去了大部分冲劲，然后被四糸乃轻而易举的给防守住。
四糸乃抱住足球，开心的在球框前面蹦了蹦，嘴角笑得开心。
她放下球，踢了回去，力道很轻，足球都没滚到良二脚边。
良二走了两步，捡起足球又回到刚才的位置上，他看向伊卡洛斯，对着她摆了摆手。
伊卡洛斯乖乖的走了过来，眼睛里隐隐约约闪过某种期待，“良二，需要我做什么？”
“陪四糸乃踢足球，就像我刚才那样，陪她玩玩，别太用力踢，也别让自己受伤。”
“这是命令么？”
良二摇头，“不是，就是叫你一起踢球而已，陪四糸乃放松放松。”其实是想偷懒，他也想逛逛这个学校。
“伊卡洛斯知道了。”伊卡洛斯点了点头，接过足球。
良二离开前，跟四糸乃说，自己去找吃饭的地方，等会回来。
天真可爱的四糸乃就这样被他骗了。
他也跑去逛学校了。
——题外话——
我感觉这一卷会写很久，内容会很长。
扶桑篇，有太多动漫能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