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的发言可谓霸气侧漏。
然而此刻他其实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说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也不为过。
海湾上的荷兰人虎视眈眈，城内的西班牙人离心离德只想着占便宜。
一个月的航程中，郑森几乎每天都是很晚才睡。
除了安排各战船的任务外，便是推演战局，一旦海战不可避免，如何赢得胜利。
所赖锦衣卫带来的情报极为详细，对于荷兰人的海军实力，郑森几乎了如指掌。
这其实还多亏了张世康，当时巴达维亚总督安东尼邀请张世康参观在建的双层甲板战舰，还在战舰上开了半天的会议。
也正是利用那半天时间，高超的大明匠人们不仅解构了整艘船的架构，顺带也搞清楚了战船的火力搭配。
荷兰人的造船技术确实先进，他们的战船能够搭配更大口径的火炮，因此射程和火力都占据着绝对优势。
相比于此，即使南洋水师的火炮也大半都更换为了性能更好的铜铁合金火炮，可口径却限制了威力和射程。
这倒不是说大明的铸炮厂不能铸造更大口径的火炮，而是战船本身所限。
更大的口径也意味着更重、反坐力更大，这就要求战船更大更坚固吃水更深。
可南洋水师前身本就不是官军，在战船的统一上做的不好，追求的一是航速快，二是多。
以至于南洋水师即使已经裁撤了将近一半的战船的老弱水兵，剩下的这七百多艘战船仍旧良莠不齐，根本无法装配口径更大的火炮。
大元帅当然已经承诺，会逐步把旧式战船换成造船厂打造的盖伦大船，可周期至少得三年时间。
没办法，战船可不是火炮，建造本来就慢，大明造船业停滞良久，如今什么都缺。
郑森反复推演之后，发现果真要与荷兰人海战，想要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只有一个办法。
那便是他父亲的战术，靠着人多、船多，发起自杀式冲锋，以火船、各式快船靠近，以主力战船硬抗敌方火力。
当初料罗湾海战时，他的父亲靠着一百五十艘战船，击败了只有九艘主力盖伦船的荷兰人，便是用的这个战术。
代价自然是大的，可是没办法。
但现在，郑森却有了新的想法。
那便是接管西班牙人的那八九艘主力战船，包括西班牙人的所有陆军、海军战斗力。
而且是必须听从他的命令。
这很显然更加霸道，可大元帅的话时常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若遇事，不必拘泥于陈规。
不管是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你的主要任务是接管大明的新领土，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可以用你能想到的任何办法，一切由本王给你顶着，放手去做就是。’
迫使面前的范佩西屈服于他的指挥，便也在计划之内，而且郑森没有给对方选择。
如果协定要执行，他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协定一定要执行，所以，范佩西必须配合，完全的、不打折扣的配合。
“这不可能！我绝不会接受这样的事情！
年轻人，你未免太过猖狂了。”
范佩西气的拍了桌子，果真要这么做，这事儿如果传到王国本土，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而且，公民的财产、军队的武器装备、商团的货物都不能带走，这也是个很大的损失。
王国在这里的统治可不是荷兰人的公司形式，而是直接向王室负责，客观的说，这些都是王室的损失，最终都将会算在他的头上。
“如果猖狂就可以让荷兰人退兵，就可以让诸位活着回到你们的欧罗巴。
那么我想，本提督还可以更猖狂一些。
拜托阁下现实一点。
于你们而言，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协定无法执行，本提督大不了带着舰队离开，想来荷兰人也不敢轻易开战。
至少在得到他们最高层的指示之前。
与我大明开战，谁都要慎重考虑不是吗？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如果本提督离开，等待你们的，便是荷兰人的炮火。
荷兰人已经知道了协定的事，想来如今的他们比阁下还要愤怒。”
范佩西越是愤怒，郑森的语气反而越是平静。
他的话依然不算客气，可却让范佩西也冷静了下来。
范佩西的呼吸翘了翘，有些无力的坐回了原位。
一直以来，他都是马尼拉城的二把手，属于绝对的上位者。
塞巴斯蒂安离去后，他直接升为了这里的最高统帅。
以至于他甚至忽略了一个难以接受却是现实的问题，这里已经不属于王国。
这里如今属于明国，而他，和他的那五千公民，是丧家之犬。
是他们要依靠明国才有可能全身而退，而不是明国必须听他们的。
这个思维的转变并不容易，尤其是对于范佩西这样一个常年身居高位的人而言。
可不论如何，范佩西也算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略作思考后，范佩西道：
“协定既然已经正式生效，你我自然要如约履行。
年轻人，你说的对，一支军队不能有两个指挥官。
我愿意将王国留守部队的指挥权交给你。
可是，你必须承诺带走所有公民和他们的财物。”
然而范佩西只得到了郑森的微笑摇头。
“阁下如果真的想体面的离开，请不要再讨价还价了。
本提督没有多余的战船用来给你们运送货物。
虽然这很难让阁下接受。
但阁下还是现实一点吧。”
事实上南洋水师战船繁杂，郑家原来也没有把陆军当回事，是以运输船本来就少。
再加上想真正控制协定中的两百五十多座岛屿，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郑森还要多次往返大明本土，运送更多的虎贲军及其军械装备。
哪里还有空余的船来给你西班牙人运货物，能把你的人运到安全的地方就已经不错了。
“这毕竟没有全部按照协定约定的来做，阁下就不担心你们的朝廷因此弹劾你吗？”
范佩西似乎知道明国内部很喜欢内斗倾轧，所以他还想再努力一下，哪怕是挽回一点点损失。
可郑森的表情仍旧平静如同一潭死水。
“这不是阁下该担心的事，大明已经不是阁下印象中的大明。
给句痛快话吧，到底同意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