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水师旗舰,泉州号。
郑森一身戎甲谨慎的望着遥远的荷兰国舰队,他的身后站着甘辉、施琅和刘国轩。
这三人皆是其父辈的子嗣,自小与他一同进学习武,如今,他们并肩作战。
除此之外,甲板上还站着一位年长的老头儿,名叫陈辉,虽然无官无职,但在场的人却丝毫不敢轻视。
“想来那便是荷兰国的主力舰队了,提督大人,下令吧!”
一旁的甘辉已然跃跃欲试,皆是年轻气盛便入朝为官,渴盼着一战成名。
他们并不知道张世康对郑森的交代,只知道此番是为大明收回协定中购买的疆土,很可能会与荷兰国发生冲突。
一旁的陈辉看了一眼郑森不做声,郑森则镇定的回道:
“传本提督军令,以作战阵型过海湾,目标马尼拉军港。”
停顿了一下郑森环视甘辉等人又道:
“除非荷兰人主动开炮,否则,全军不得主动寻衅,违令者,定斩不饶!”
郑森作为南洋水师提督,还是头一遭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
临行前大元帅便跟他说过,此番行动旨在收回协定中的国土,而不是真的要跟荷兰人打仗。
当然,如果荷兰人胆敢触大明胡须,大元帅也会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总之,此番行动的一切后果,都由大元帅背书。
虽然郑森不知道大元帅究竟为何如此看重他,可也因此,一直以来他都感觉压力巨大。
他肩头上背负的不仅仅是大元帅的信任,还有郑家全族的安危。
一旦南洋水师战败,后果将会是很严重的,这是他的父亲郑芝龙的信件原文。
身为刚入京的新晋勋贵,郑芝龙同样需要儿子用一场胜利换取他在京城的门面。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郑芝龙将执拗的将他当年的左膀右臂陈辉派了过来,给郑森充当参谋。
陈辉跟着郑芝龙二十多年,参与大小战事上百次,算是久经战阵,尤其熟悉海战。
只是这样做终究不合适,毕竟朝廷给郑芝龙的身份地位都是有代价的,那便是自此不再干预水师的任何事务。
而派陈辉过来虽然是辅佐郑森,但终究是违反约定的,这一度让郑森很为难,是以索性便不给陈辉任何职缺,只以家仆示人。
“提督大人,我观红毛夷正与弗朗机人交战。
如此横叉一杠,是否太过冒险了?”陈辉瓮声瓮气的提醒郑森道。
“正因出其不意,我南洋水师方有可能浑水摸鱼。
我料那荷兰人在搞清楚状况之前,不敢与我大明平生事端。
是以,必须快,在荷兰人反应过来之前入港,接管马尼拉城城防。”
郑森的语调十分坚定并且不容反驳,他其实很想让陈辉回去,不要再插手水师的事,以免被朝廷得知再生事端。
可陈辉十分执拗,不过好在他也没有坚持己见。
一刻钟后南洋水师距离荷兰舰队已然不过五里,马尼拉港也近在咫尺。
这时候一艘快船朝着南洋水师驶来,郑森料定是荷兰人前来询问缘由,一边下令舰队继续朝着港口航行,一边召见了来人。
“尊敬的明国大人,我奉比格尔准将之令前来问询,贵国的舰队为何出现在这里?
我荷兰国正在与卑鄙的西班牙人交战,这里是禁航海域。
比格尔准将希望贵国舰队立刻驶离附近海域,以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还请贵国停止航行,并立刻返航。”
前来的乃是比格尔准将的副手瓦里斯,在荷兰舰队中已经算是高级官员,足见大明水师的突然出现有多么令荷兰人震惊和重视了。
荷兰国与大明贸易频繁,并且与明国签署着贸易最惠国协定,算是可靠的贸易伙伴。
这是东印度公司上下都知道的事情,虽然据说半年前在巴达维亚,明国使者似乎与安东尼总督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但贸易仍旧在进行。
并且与明国的贸易利润占据着公司不小的比例,东印度公司高层并不希望无端与明国发生冲突。
如今明国人的舰队突然出现在眼前,瓦里斯和比格尔都非常震惊。
平心而论,瓦里斯的言辞已经算是客气,但对方以东道主的身份驱离,还是令在场的人很不舒服。
郑森瞥了一眼瓦里斯道:
“本提督奉大明兵马大元帅之令,巡视我大明疆土。
尔等舰队如今已进入我大明海域,本提督将同样的话告知你。
请贵国舰队立刻驶离本海域,否则便是入侵,便是与我大明为敌。”
他的语气平和,但说的话却极为不客气,以至于瓦里斯的脑袋一时间有点懵。
共和国与卑鄙的西班牙人已经在这里打了几十年的仗,这里此前属于西班牙,很快便要属于共和国。
可不论属于谁,也跟明国人没有关系才是。
明国人虽然在吕宋区域拥有着一个小岛,可那个小岛距离这里至少还有三四百里,因此这个海域也断然不能是明国海域。
于是接下来瓦里斯就此展开反问,郑森虽然说话不中听,但来来回回仍旧是那几句。
总之除了不说马尼拉协定的事,只说这里就是大明海域。
而整个过程中,舰队的航行一直都没有停止,并且已经率先进入荷兰国舰队的射程之内。
可瓦里斯还在与明国人交涉,比格尔也不敢贸然命令舰队开火。
“该死!该死!瓦里斯怎么还不回来!
究竟是为什么?明国的水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比格尔在期舰的甲板上急的团团转。
“准将大人,明国舰队即将驶出我方射程,进入马尼拉炮台群的射程。
诸位舰长发旗语,请大人给出指示!”
桅杆下的传令兵在与旗手交流后,跑过来请示道。
“让他们不得开炮!原地待命!”
比格尔很快下达了军令。
作为东印度公司的分舰队司令,旁人或许不知道明国的情况,可他却是知道的。
那是一头雄狮,已经醒了的雄狮。
面前的这支明国舰队,虽然整体战船质量不如共和国,火炮口径也不如共和国。
可是比格尔却知道,明国在建的铸炮厂和造船厂足有数十个。
他们的人口规模太恐怖了,他们的疆域也太大了。
共和国本土距离此地万里之遥,这样的国家决不能是共和国的敌人,除非是共和国想要放弃东印度地区。
片刻之后,南洋水师整体驶出荷兰国舰队的射程,几乎全部进入了马尼拉港的炮台群射程内。
而瓦里斯的小船也终于回来了。
我就不信西班牙人能坐视明国舰队入港,他们最好立刻打起来!
他们也肯定会打起来!
比格尔望着远处的炮台群,心里不由得恨恨的道。
“瓦里斯,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为何如此缓慢,你知不知道战机稍纵即逝?
为什么该死的西班牙人还不开炮???”
见瓦里斯走过来,比格尔准将愤怒的训斥道。
瓦里斯没有反驳,他的表情惊骇中带着一丝沉重,不甘里又带着一半愤恨。
“他们……不会开炮了。”
瓦里斯说罢,将手里的一份文件递给了比格尔准将。
那是一份手抄的副本,封面上写着:
“大明与西班牙国之马尼拉协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