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您这是趁人之危了！”
塞巴斯蒂安很明显有些不满。
他觉得自己身为马尼拉总督，亲自前来谈判本身已经带着诚意，而且他毕竟没有多要，可没想到对方却还要压价。
“阁下，本王得提醒你，我们是在谈生意。
你所代表的是西班牙王国，而本王所代表的是大明。”
张世康的表情仍旧平静，算是善意的提醒，也让对方认清现状。
“那么殿下或者说明国能出多少呢？”塞巴斯蒂安皱眉道。
西班牙王国在菲律宾地区已经经营了一百年了，塞巴斯蒂安也在马尼拉度过了十年的时光。
不仅仅是王国对那片土地不舍，塞巴斯蒂安本人也是很不舍的。
张世康理解塞巴斯蒂安的心情，可理解归理解，身为崇祯老哥最寄予厚望的人，他肩负着太多的东西。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就让朝廷多花一笔冤枉钱，而那些节省出来的银子，大可以用于改变国计民生，能让很多人填饱肚子。
更何况西班牙王国的问题，压根就不是缺钱的问题，而是钱太多的问题，而是钱太多却没花在正确地方的问题。
给塞巴斯蒂安再多的银子，对改变西班牙王国现状的作用也不大。
“我说一个数，两千万两。
你考虑一下。”
张世康说罢就又端起了茶碗。
这是他深思熟虑出的数字，整个吕宋群岛区域的两百多个岛屿外加数百座种植园和工厂设施当然不止这个价格，可诚如张世康刚才所言，大明也将承担战争转嫁的风险。
如果那个安东尼得知了消息后狗急跳墙，战争的风险绝对是有的。
张世康为塞巴斯蒂安师徒俩出谋划策，指导他们战略收缩、结束无意义的战争，自然很不想步他们的后尘。
要知道荷兰人狂那是有狂的实力的，如果真的因此打起来，以大明水师目前的实力，能不能保住吕宋，还真是个大问题。
这还只是其一。
朝廷这两年花钱如流水，且不说五年计划的支出，单单是因为他自己，最近几个月就没少花银子。
东番岛的五百万，外加吕宋群岛的这一笔，就是两千五百万。
这还没算灭安南的巨额开销，按照张世康对军队的了解，征安南的四个多月，开拔费、军饷、粮草辎重、弹药、赏银、抚恤等等开支，八十万军民的总开支至少在一千二到一千五百万之间。
这就是三千多万两了，三千多万两是个什么概念？
搁以前，把崇祯老哥卖了也不值这么些钱。
事实上，如果不是张世康搞钱有道，大明早破产一百遍了。
可即便有老郑倾家荡产支援的一万万两，搞定这笔交易后，张世康也得消停一段时间了。
他担心老哥心疼的吐血。
“两千万？
殿下！那可是我西班牙国经营了一百多年的地方！
那里的资产远不止这个价格！
殿下，这样的价格我无法向洛佩侯爵以及王室交代的。”
塞巴斯蒂安激动的道。
他知道张世康会压价，可却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就砍掉一半。
两千万两，岛上那么多的种植园和工厂都不止这个价了。
虽然新西班牙总督洛佩侯爵给了他全权处理的权力，但那也是有底线的，毕竟新西班牙总督人才济济，他们很清楚吕宋群岛的价值。
如果没有任何附加协议，他回去后肯定会遭到弹劾。
“阁下，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你们在东南亚的舰队，根本无法承载你们在那里的常驻人口吧？
即便能够承载，荷兰人似乎也不会轻易的放你们离开。
本王，或许能够帮到你。
总之，你考虑一下，本王是不会再加价的。”
张世康的态度仍旧很坚定。
他已经给塞巴斯蒂安师徒俩种下了战略收缩的种子，而且最近半年来那颗种子已经生根发芽，塞巴斯蒂安别无选择。
果然，塞巴斯蒂安闻言就沉默了，似乎是在思考。
沉吟了片刻，塞巴斯蒂安叹了口气道：
“殿下，有时候我时常想到，您这样惊才绝艳的人，如果生在西班牙国就好了。”
“你想屁吃。”刘文耀闻言小声的嘀咕道。
“如果殿下能够承诺对我西班牙公民予以庇护，保护或者协助我的舰队平安通过荷兰人控制的海域，或许……可以商量。”
即使刚才张世康不说，塞巴斯蒂安也说提出这个附加条件。
事实上他的战争压力远比张世康所认为的更大，荷兰人的战船火力更强航速也不慢，他们正在巴达维亚集结和建造更多的战船，就是为了一鼓作气拿下整个吕宋。
他们在附近的海域布下很多的哨船，时刻盯着他舰队的一举一动。
想要安全撤离回王国本土，对他而言是个很大的考验。
诚如张世康所言，西班牙王国在这个地区有数万的公民，那些当地奴工他可以不管不顾，但那数万的公民却不行。
那些公民有商贾有贵族，他们的背后也有着不小的力量，他身为马尼拉总督，同样需要对他们的生命安全负责。
如果面前这位年轻的明国贵族，真的能够帮他完成这件事，两千万两……或许也不是个无法接受的价格。
“仅以海军的质量而言，明国的水师不如荷兰国。
你西班牙王国的水师，也不如荷兰国。
但如果西班牙国与明国的水师加在一起，本王想，即便是荷兰人，也得掂量掂量吧？
我明国南洋水师有各类战船八百艘，装配有十八磅铜炮的主力战船也有一百多艘。
这些战船可以作战，当然也可以帮你运人。”
张世康继续道。
张世康其实也有自己的小九九，这样做看似是在帮塞巴斯蒂安，其实也未尝不是给自己加筹码。
南洋水师的战船确实多，但其实如果论战船质量和火炮射程，南洋水师连北洋水师都比不了。
作为制造总局辖下船舶局的亲儿子，北洋水师这几年一直在不断的武装自己，不仅主力战船换成了综合性能比福船更好的盖伦大船，火炮口径也把从荷兰人手里买来的十八磅炮，换成了制造总局自己量产的二十四磅口径火炮，算是基本与荷兰人的主力战船打平。
但制造总局量产的大口径铜炮毕竟有限，还要优先供给给近卫军和虎贲军，以至于到现在北洋水师换装二十四磅炮的战船也仅仅只有二十多艘。
南洋水师毕竟刚整编完毕不久，八百多艘战船听起来确实唬人，毕竟即使荷兰国的战船加一块数量也没这么多。
但质量那可真就是一言难尽了，搞搞人海战术唬唬人可以，真打起来只能是跟老郑一样，靠自杀战术拼人命。
这是没办法的事，大明的水师毕竟荒废太久，能在几年时间里，组建出来两支像样的水师，张世康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而且荷兰人的主力战船，已经逐渐开始更换成更大配备火炮更多的双层加班战舰，一旦他们的产能上来，大明将要面临的压力会更大。
好在是此次南洋之行，总算是搞到了双层加班战舰的图纸，他能做的只有尽力催促李清河他们尽快把这种战船研制出来。
“如果明国可以给出书面承诺，我想这或许是我试图说服王室的理由，可终究……终究是不合理的，我会受到弹劾和处罚的。”
塞巴斯蒂安闻言表情果然缓和了不少，但他还是觉得价格实在是太低了，他偷瞄了一眼张世康后又道：
“除非殿下能够答应我……我的一个请求。”
塞巴斯蒂安竟然变得有些结结巴巴，很明显他实在是吃不准面前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的性子。
毕竟这可是个一怒之下就要灭人国家的人，安南国的遭遇着实让他震惊了好些天。
“不必如此，你有话直说就是了。”张世康温和的道。
“如果殿下能够答应我，做我西班牙王国的顾问，我即便要承受弹劾和惩罚，也将同意殿下给出的价格。”
塞巴斯蒂安一咬牙就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其实还是弗兰克临走前向他提出的想法。
王国面临着诸多的问题，不论是军事、外交还是经济，他们如今虽然已经被张世康指点了道路，但这条路毕竟曲折。
张世康也曾毫不讳言的跟他们说过，成功的概率并不大，而且风险极高。
他们师徒俩回国后虽然可以团结一部分人，但仍旧是困难重重。
作为振兴明国的先行者，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在这方面有着充足的经验。
如果能在某些关键节点，得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指点和建议，对他们师徒俩而言肯定是个很好的助益。
但这毕竟比较敏感，就算是欧罗巴，也鲜少有一国之首相还担着其他国家顾问的先例，更别提思想更加保守的明国了。
就算是面前这个年轻人同意，可他们的皇帝会不会因此多想和猜忌，这都是问题。
但塞巴斯蒂安别无他法，既然对方让他说，就权当一试吧。
哪知道当事人张世康还没说话，一旁的刘文耀却再也忍不住了，当即就拍桌子道：
“你这个鸟人安的什么心？
殿下才不会去给你们当那劳什子顾问！！
殿下是我大明朝的殿下！
谁也抢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