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忠和若罂相视而笑,一起从床边的柜子里将今日的婚服拿了出来。
明朝《明史·舆服志》明确规定“庶人婚,许假九品服”,意思是平民百姓结婚当天可以借穿九品官员的官服。
新郎的标准打扮是?青绿色圆领袍、乌纱帽、束革带?,帽上簪花、肩上披红,民间“新郎官”的叫法就是这么来的。
新娘则对应穿戴低品级命妇的凤冠霞帔。
但是进忠和若罂的婚礼并不会出家门,不过就是在林家院子里,自己私下来穿,也不会叫外人看见。
再加上这婚服是他们二人一起亲手做的,所以自然与规制内的婚服不大一样,总之就华丽很多。
因进忠是若罂的侍卫,属于武将,因此他的婚服上绣的是火红的麒麟。
婚服其他各处搭配的是海浪纹和云纹。在两侧肩头和前胸后背的麒麟纹周围,又有四爪腾云驾雾的蟒纹环绕。
五彩的绣线捻着金线,再搭配上各种宝石米珠夹杂其中,满绣的婚服映着周围的火光熠熠生辉。
而若罂身上的婚服,虽是明朝婚服的凤冠霞帔,可上面绣着大片的牡丹,除了牡丹之外,这婚服从右肩自上而下有一只五彩玄凤张开翅膀,昂首高啼鸣。
若罂的婚服与进忠的一样,同样是五彩丝线捻入金线,再搭配以各色宝石。
二人将婚服穿戴好之后又互相整理,若罂理好袖口,这才又拿起一旁的盖头,轻轻地盖在了进忠簪了花的乌纱帽上。
进忠垂眸勾起嘴角,朝若罂伸出手,“娘子,为夫盖了这红盖头,可就看不清前路了,须得你牵着带着为夫一路稳稳走过去才好。”
若罂握住进忠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夫君放心,无论前路是平坦亦是坎坷,娘子定会牵着夫君的手,前路相伴,不离不弃。”
二人慢慢走出去,院子里各处都点了烛火,虽不至于亮如白昼,可也照得各处都没有阴暗的角落。
就在院子正中,一匹胸前挂了红花的高头大马不停地昂着头,打着响鼻,似乎在催促两人的好事。
这匹马通体赤红,仅在额头前有一簇菱形白毛,背上的马鞍是赤金打造,搭配黑桦木便将上面的镶嵌的各色宝石衬托的更加显眼。
马的四蹄不停踱步,前蹄又不停的抬起曲腿,好像在给旁边的人显示它蹄子上带着的坠了金铃的腿环。
它还时不时晃一晃硕大的脑袋,耳朵上戴着的赤金铃铛耳坠子也迎合着叮当作响。
而在这匹高头大马旁边,则停着一顶八抬大轿,这可不是夸张的说法,是真正的八抬大轿。
轿顶有锡制并蒂莲,四周缀以珠翠、流苏、镜片和玻璃彩绘,内部铺红罗茵褥。
轿子以朱金漆木雕为核心,辅以浮雕、透雕、贴金等工艺,通体不用一颗钉子,全靠榫卯结构连接。
轿身有?七层楼阁?,雕刻着数百朵盛开鲜花和龙凤、麒麟、蝙蝠等吉祥图案。
进忠盖着红盖头,并没有看到这顶轿子,可若罂却真的惊讶。
因为轿子是她瞒着进忠偷偷为他准备的,而这匹马想来也是进忠瞒着她偷偷为她准备的。
若罂勾着唇,低下头笑,他转头看了看被红盖头遮住视线的进忠,也不告诉他。
只是在心里想着,一会子等到了祠堂,两人拜完了天地再出来时,他一定会看到这顶轿子。
就是不知他看到后眼睛里会闪出怎样的光。
若罂捏了捏进忠的指尖,轻声说道,“时辰快到了,咱们走吧。”
进忠的声音带着笑意,应了声“是”,便被若罂牵着一起往外走,到了轿子跟前,他看到已经压低的轿杠?,还愣了一瞬。
直到被扶上了喜轿又放下遮住轿门的帘子,关上小门,进忠才忍不住把盖头掀起,四处查看。
轿子里边虽看不出什么,可透过轿窗映入眼帘的一些雕刻装饰,便叫他知道这轿子的与众不同。
欣喜从内心油然而生,他就知道若若的心里对这场婚礼的期待和他是一样的。
他放下盖头,伸出手轻抚着轿子,这轿子说什么他也要装进空间里带走,无论多长时间,他都要好好收藏。
若罂看着被自己送进喜轿的进忠,实在忍不住笑了几声,这才转身走到了那匹高头大马的旁边。
她轻轻顺着马脖子上的鬃毛,这匹马便温顺地回头,把脑袋靠了过来。若罂在它头顶轻轻摸了两下,这才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她坐在了马上扬了扬头,一扯缰绳,便率先朝门口走去,身后的轿夫便立刻把轿子抬了起来。
走到门口若罂又扯了扯缰绳,待马站稳,她才回头看向身后的轿子,她的声音里同样带着笑意。
“轿子抬稳些,不要晃。我林若罂的夫君,要稳稳地与我成亲。”
身后的轿夫立刻异口同声地应了声,“是”,若罂这才回过头来一扬马鞭,“走,咱们去祠堂,开族谱添名字,成亲。”
别人家成亲有的,进忠和若罂成亲自然也要有,虽然不能像旁人成亲那样敲锣打鼓震彻云霄。
可他们俩人成亲可是特意请了金陵最好的乐曲班子,演奏的更是进忠亲点的凤求凰。
这曲子并不喧嚣,甚至可以说岁月静好,虽不如像旁人成亲那样热闹,可此时此刻最是应景不过。
很快,二人便到了祠堂,此时,林氏在金陵的族老家中的长辈、平辈、小辈都已经到了。
林老太爷顾着若罂身子不好,已经把婚事流程能减的都减了。
就在他站在门口期待地等着两个新人的时候,却瞧见他的宝贝女儿居然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
那不出意外,后面的八台轿子里坐的定然是他的未来女婿侍卫谢进忠了。
林老太爷看着二人连位置都与常人不一样,便无奈抚额,他这女儿虽身子弱,可性子却与旁人都不一样,做的事儿都自有缘法。
可就算是入赘,能这样心甘情愿坐到轿子里让未来娘子骑马接亲的,也是闻所未闻。
林老太爷无奈之余,倒也放了心,只觉日后他这未来女婿,绝不会因入赘便心有不甘,进而欺负他那体弱多病的女儿。
只瞧着女儿脸上的笑,林老太爷轻捋胡子,笑着点头,看来他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就算他百年之后,有进忠守着,他的女儿也绝不会任人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