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是薇拉那张看上去有点幸福的脸，抬头是秋天阴霾的天空。
因为发射了千多把魔法剑的缘故，原本在头顶的树冠的已经被清空切掉了，能看到灰蒙蒙的云层。
东边稍远一点的地方，还在燃烧，浓烟和火焰正往这边蠕动。
在消耗了大量的魔力后，雷恩的身体也恢复了不少。
虽然皮肤表面还有些灼伤，但不妨碍战斗。
——应该还有点时间。
刚刚，雷恩完全搞不懂薇拉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杀人全家”这个事很幽默吗？没想到薇拉是这么好战的人啊。
——这样可不好，过度好战的话， 是没法跟周围的人构筑良好的人际关系的。
——有空我要提醒下她。
——女孩子还真是神奇啊，她们的想法、脾气都很神奇。
摸了摸薇拉的头，雷恩无奈地笑笑。
薇拉那副“嘿嘿”傻笑的模样，感染了雷恩，让他想到了些无聊的事情。
无聊，非常无聊。
在这种王国覆灭一半的状况下，更是无足轻重的事。
“薇拉，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直接问啊，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唔……话说，我的全部事情你都知道了吧？包括身高三围之类的。”
薇拉发自内心地开心，开心到她有心思开一点小玩笑。
雷恩顿了顿，似乎在做心理准备。
他问这个问题不需要想太多，但接受薇拉的答案，他需要稳稳心神。
“你觉得……失忆前的我好一点，还是现在的我好一点？”
“都喜欢，都是你。”
“如果非要选一边？”
“唔……”薇拉露出沉思的神色，如同被血染红的眼睛一直看着雷恩的双眼，没有丝毫动摇：“要我说实话吗？”
“……不说也行。”
“哈哈，我突然发现，你也挺胆小的耶。”
“很奇怪吗？难道我失忆之前，一直都很勇敢？”
“不，是个胆小鬼哟。属于那种……眼看着喜欢的女人跟别人结婚的没用男人。”
“听了就很来气耶”
“可我就是喜欢。”
“所以，你更喜欢以前的我？”雷恩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消沉。
“虽然两个我都喜欢，但真让我选的话，我肯定会选择现在的你。”
“诶？真的真的？”
“……哎，我都说你们两个都是同一个人。”
枕着雷恩大腿的薇拉，抬起手臂，抚摸着雷恩的头顶：“怎么和这么多人睡过了，还这么胆小呢？”
“不一样，一个是兴趣层面上的事情，一个是感情层面上的事情。”
“……那你可得改改你的兴趣了。兴趣是和女孩子乱来么？”薇拉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你不要想那么多啦，你现在就挺好的。如果非要妒忌过去的自己……你难道要杀自己全家吗？”
雷恩噎住了。
就像是吃了大量软糯的年糕粘在喉咙里，一点话都说不出来。
“也不是妒忌啦。”雷恩少见地闹起了别扭：“柯莱丝和其他人先不谈……你的话，我有时候会想，你是喜欢以前的我呢，还是过去的我。”
“我觉得都是一个人。你以前不怎么展现自己的想法，总是在压抑自己。现在你有话就说，有人就上，我觉得挺好的。”
“你说我是那种，有人不敢上的怂包？”
“那你敢上圣女么？”
被薇拉这么一问，雷恩又噎住了。
“哼，果然，圣女就是不一样吧？对你来说，圣女就是不一样，对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不一样。”
“你为什么不敢上圣女？”
“喂……难道你很想我上铃音么？”雷恩嘟囔道：“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你得敢才行啊。上其他人都毫不犹豫的，圣女到底有什么不一样？说！”
“唔……不要问这么难回答的问题行不行……”
雷恩冥思苦想，将与铃音相遇的种种都回忆起来，终究是没能得出一个答案。在理智上，雷恩真不觉得铃音是个特殊的女人，可身体和灵魂都非常重视铃音，重视到雷恩会将自己放在一个比较卑微的位置。
“薇拉，你认识以前的我，我是怎么对铃音的？”
“畏畏缩缩，有贼心没贼胆。”
“……想象不出来。”
“跟你现在对铃音的态度有点像。”
“唔……”雷恩理性分析了一下，说道：“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我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我的记忆里。如果你非要我回答的话，帮我恢复记忆怎么样？”
“啊？怎么恢复你的记忆？”
“我不知道。”雷恩耸耸肩：“我听铃音说，我的记忆是被拉薇尔封印了……提到拉薇尔，唯一的线索就只能是拜伦岛了吧？”
“唔……哼……”薇拉严厉地盯着雷恩的脸，似乎在判断他说话的真假。由于并未能在雷恩纯真的脸上找到破绽，薇拉只能放弃，并低声说道：“最好你的记忆永远都不要恢复……”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薇拉赌气地鼓起脸颊，明显不开心。
“哎——”雷恩挠挠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如、如果……我是说如果……反正就我现在的感觉， 你让我二选一的话……”
“二选一？谁和谁？”
“你和铃音。”雷恩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现在让我选的话，我肯定选你。”
“哼——哼哼？”
薇拉笑了，就算她想控制一下表情，她依然翘起了嘴角。
“难得能听到这么悦耳的话呢，谁教你的？”薇拉伸直手指，擦了下雷恩的下巴。
“实话实说还用得着教？”雷恩没好气地说：“不爱听就算了，以后都不会说这么蠢的话了！”
“哈哈！爱听，爱听！你说的什么话我都爱听！”
薇拉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紧接着，她用手撑着地面，缓缓地站了起来：“以后……对啊，我们能够回到过去，还有以后呢。”
“肯定啊。不过在考虑以后之前，要先看看现在该怎么办。”
薇拉朝雷恩伸出手，雷恩拉着那只手，借薇拉的力气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