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智没有因为南宫云的话动摇半分，他站在破碎的纸门旁，微风卷着灰烬从他肩头掠过，将他的声音也吹得有些发沉。
“至于你说放弃？我谋划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听你一句收手就回头的。”
“你要阻止我，当然可以。”
“杀了我，把我的头割下来。”
“否则，我会继续往下走。”
他说这话时，语气并不激烈，反而像在陈述一条早已写好的结局。
但南宫云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埋着多少年不化的执念。
他看着周智，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像在辨认曾经最熟悉的那个人。
这时，周智又一次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如重锤般砸进这间残破和室中：“顺带一提，你的学生们正在这座城市里四处拼命呢。”
南宫云听出周智话中的威胁之意，但却是没有太大反应。
他侧过脸去，望着这座遭遇大灾的城市，说道：“我相信他们，也相信你。”
南宫云收回目光，义正言辞地说道：“我所认识的周智，可不会做出这种事。”
周智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和室里的风都似乎停了。
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喟然：“你说得对，但那都过去了。”
“过去的周智已经死了，死在自己的无能为力里。”
“每个安静的夜里，我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他们的音容相貌，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悔恨与空虚。”
闻言，南宫云却是伸出一只手握拳打在自己的心口处，坚定道:“他一直都在，就在这里。”
周智沉默了一瞬，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况且，就算你的计划成功，又能如何？”
南宫云上前一步，眼神灼灼地追问道:“他们不会想看到你变成这样。”
“你会想念他们，难道我就不会了吗？”
“可过去的事，我们谁也追不回来。”
“人得往前看，哪怕前路并非羊肠大道。”
周智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和，只淡淡地说道：“多说无益，南宫。”
“想阻止我，你只有一个办法。”
他缓缓睁开眼，平静地看向他，“杀了我，否则就别来碍事。”
南宫云的脸上浮起挣扎之色，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松开。
他太了解周智，也太了解自己。
如果是别人，他或许早就动手了，可眼前的男人，他下不去手。
就在此时，东京的天空上，忽然出现了九道巨大的箭头虚影。
八个较小的箭头分布在城市各处，而那唯一一道醒目的大箭头，直直指向东京晴空塔的方向。
那些箭头像被谁用笔硬生生画在了天空上，光痕清晰而稳定，像一张覆盖整座城市的作战地图。
它们安静地闪烁着，却在所有人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天空出现的奇异景象，不少人还拿出了手机拍照。
另一边，卜离慢慢收回毛笔，鼻尖还沁着细细的汗。
她抬起头，正对上王天慧伸来的手。
那只手落在她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王天慧笑着说了句：“小卜离，干得漂亮。”
“这样一来，多少能给周智制造点麻烦。”
诸葛水镜走到两人身边，检验了一眼那些箭头的位置后说道：“节约时间，咱们兵分两路，把这些阵眼挨个拔掉。”
“周智不会坐视不理，所以越快越好。”
画面一转，御神乐芳乃也在神社中看到了那些箭头。
她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被结界虚像覆盖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了然。
周智的阵法里掺了大量伪阵眼，即便她依靠结界内的感知优势，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分清真假。
但卜离这一手，等于用最直观的方式帮她把答案画了出来。
【真是帮大忙了。】
她没有犹豫，立刻回到内殿，一连放飞数只纸鹤。
那些纸鹤在灵能催动下振翅而起，飞出神社，飞向这座城市的各个方向，去联系所有能在此刻出手援助的人。
山上组本部，周智也看到了那些箭头。
他仰起头，望着那些从东京方向升起的光痕，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不得不说，你的学生真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南宫云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自豪：“毕竟是我的学生。”
周智轻哼一声，转身与他擦肩而过。
错身而过的刹那，风把两人的衣角同时掀了起来。
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留给从前那个南宫云，也像是留给现在的自己：“别来碍事了，南宫。”
南宫云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刚要抬脚，大箭头所指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映成深红。
他脚步一停，终是转过身，朝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在他身后，周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我会碍事到最后一刻的。】
南宫云的心中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