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水木上人的劝慰话音刚落之际,她忽然眉头微挑,神色一动,原本平和的目光骤然向上空望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方逍遥、袁素月和狄令仪三人见状,心中顿时一紧,带着满腹的疑惑齐齐抬头。山巅之上云雾翻涌,起初并无异样,可仅仅三息时间过后,高空的云层突然被四道流光洞穿,四个黑点由远及近,飞速的朝着山巅坠落而来。
方逍遥三人连忙放出神识一扫,当捕捉到盛天和吕丹丹那熟悉的气息时,三人的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抑制的狂喜,连日来的焦灼与担忧,都仿佛被瞬间冲散。
可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紧接着便是浓浓的疑惑与难以言喻的失落。失落的是,他们翻来覆去探查了数遍,始终没有察觉到东风狂的气息。
疑惑的是,与盛天、吕丹丹二人一同出现的,竟是一具身形魁梧的男六翼罗刹,还有那只憨态可掬的黑猿墨煞。
另一边,水木上人的神识早已笼罩了三人一猿。当她的目光扫过男罗刹与墨煞,又感受到其中隐隐流转的熟悉气息时,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平静,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这塔灵究竟是何用意?竟会轻易放他们出来?尤其还附带了罗刹的肉身和黑猿…… 难道这几人的身上藏着什么我未曾察觉的特殊之处,还是说,它另有什么其他的图谋?”
四道身影缓缓的落地,灵光散去,露出了盛天、吕丹丹、男罗刹(东风狂)与墨煞的身影。
方逍遥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目光在几人的身上急切地扫过,最终落在盛天身上,声音带着刚平复的喘息与浓浓的不安,追问道:
“盛天!丹丹姐!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可是…… 风狂兄呢?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出来呢?”
盛天闻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无奈地撇了撇嘴,垂下眼帘,轻叹一声。东风狂的情况太过离奇,他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选择沉默。
吕丹丹的目光则在墨煞的身上短暂停留,又转向身旁的男罗刹,神色复杂,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轻叹,同样不知该如何向众人解释这匪夷所思的变故。
方逍遥、袁素月和狄令仪将二人的沉默看在眼里,又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男罗刹和懵懂的墨煞,心头最后的一丝希冀渐渐破灭。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他们几乎笃定,东风狂定是遭遇了不测,再也无法走出通天血塔了。
“丹丹姐……” 袁素月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眶一红,猛地扑进吕丹丹的怀里,双臂紧紧的抱住她,肩膀不住地耸动,压抑的哭声在山巅罡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狄令仪也是双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水,上前一步,对着盛天和吕丹丹郑重抱拳,语气带着强烈的悲哀与坚定:
“盛师兄、吕师姐,你们…… 你们别太难过了。此仇暂且记下,等我们日后修为大成,变得足够强大时,定要重返通天血塔,为东师兄报仇雪恨!”
“报仇?”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说话的,竟是那具一直沉默伫立的六翼男罗刹。
他微微抬颌,目光落在狄令仪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我现在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你们替我报什么仇?”
此话一出,山巅之上瞬间安静了几分。方逍遥和狄令仪瞬间愣住,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错愕,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袁素月也停止了哭泣,从吕丹丹的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男罗刹,又带着几分茫然转向吕丹丹,似乎在寻求答案。
吕丹丹轻轻的拍了拍袁素月的后背,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目光温柔地看向男罗刹,对着众人缓缓点头,确认道:
“你们没听错,他现在,就是东风狂。风狂的元婴,此刻就在这具男罗刹的肉身之中。”
“这……” 方逍遥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上下打量着男罗刹,连连摆手:
“这男罗刹好像不是人类,乃是兽类之身吧!风狂兄的元婴,怎么可能夺舍这等躯体呢?这…… 这太不可思议了!”
男罗刹(东风狂)见状,也不辩解,只是对着方逍遥温和一笑,语气笃定:“逍遥,是不是我,你看了便知。”
话音落下,他眉心的光芒一闪,一道璀璨的金光从头顶缓缓升起。紧接着,身着那件温润白玉宝衣的金色元婴,缓缓从男罗刹的体内浮现,悬浮在半空之中。
元婴的面容清晰,正是东风狂的模样,此刻正带着熟悉的笑容看着方逍遥。“逍遥,这回你该信了吧?” 金色元婴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元婴期特有的灵力波动,却依旧是众人熟悉的语调。
“信!我信了!” 方逍遥瞬间大喜过望,激动地走上前,想要触碰却又怕惊扰了元婴,只能连连点头,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喜悦,“真是风狂兄!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金色元婴对着他温和一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重新没入了男罗刹的体内。
待东风狂彻底稳住身形,吕丹丹等人便上前一步,对着水木上人躬身行礼,并且将他们在通天血塔第九层分别后所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详细道来。
从塔灵夺舍、东风狂元婴进入罗刹体内,再到塔灵为他们解疑答惑,再到开启传送,整个过程跌宕起伏,听得方逍遥散人惊叹连连。
只不过,在讲述的过程中,吕丹丹刻意略过了墨煞体内同样藏着东风狂元神的事情。
身旁的盛天也心照不宣,始终未曾提及黑猿墨煞的特殊之处,两人默契地为东风狂守住了这个不想让第四人知道的秘密。
山巅的云雾依旧翻涌,历经一番情绪起伏,众人的心绪刚趋平稳,水木上人便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淡然,语气平静地开口:“既然盛天他们几人已经平安无事,你们三人,便随我走吧。”
方逍遥闻言,眉头微微一蹙,上前一步,对着水木上人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坚定:
“水木上人,晚辈斗胆相求,能否带上盛天、丹丹姐、风狂兄,还有这只墨煞,与我们一同走?我们几人情同手足,实在不愿就此分离。”
水木上人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喙,眼底带着几分无奈:“这个不可以。狼烟天只嘱托我带你和你的至亲之人离开,他们三人一猿,并不在这个范畴之内,我不能违背的意愿。”
“既然如此……”方逍遥眼神一凝,转头看向身侧的袁素月和狄令仪,目光中带着询问,也带着决绝,“那我们三个也不走了。乱世之中,唯有并肩作战才能心安,我们要留在这里,和他们一起修行,一起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战。”
袁素月与狄令仪对视一眼,随即皆是温婉一笑,对着方逍遥轻轻点头,又转向水木上人,躬身道:“上人,我们愿一同留下,与朋友们共进退。”她们的笑容柔和,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水木上人看着三人同气连枝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又化作凝重,语气沉了几分:
“你们可想清楚了?此处大战开启在即,接下来的局势定然会剑拔弩张,你们如今没有宗门的庇护,仅凭如今的修为,在这场浩劫中,是很难存活下来的。狼烟天早已推算过,这场关乎六宗存亡的战争,他们的赢面并不大。”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众人的心头。吕丹丹深知水木上人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她连忙上前,拉住方逍遥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劝诫与温柔:
“逍遥,你听我的,你们三人跟着水木上人走吧。此去虽是远行,但至少能保得性命无忧,等你们在新地方站稳脚跟,有一定的话语权后,再来寻我们也不迟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盛天,又落回方逍遥身上,补充道:“而且我和风狂、盛天,还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们要尽快的将山河铁军死去将士们的遗物,送到他们的亲人和后辈手中,了却将士们的遗愿,也能让他们的家人得到些许慰藉,日子能过得好些。”
“不错,方兄。”盛天也上前一步,双手抱拳,神色郑重,“将士们的遗愿重于泰山,这件事刻不容缓。
你把将士们留下的储物镯都交给我吧,我和东兄、吕丹丹定会办妥的。你们只管去好好修行,待日后在新地方有了话语权,再来找我们便是,我们会尽快把遗物送完的。”
方逍遥沉默了片刻,看着几人坚定的神色,终究是松了口。他缓缓抬手,将手腕上那只装满了山河铁军将士遗物的储物镯取下,郑重地交到盛天手中,语气带着几分哽咽与担忧:
“我此去的地方,想必距离这里极远,一旦动身,短时间内怕是再也出不来了。就算日后有幸能出来,这修真界广袤无垠,我又到哪里去找你们呢?这岂不是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就在这时,化作男六翼罗刹模样的东风狂上前一步,对着水木上人躬身问道:“上人,晚辈斗胆请教,不知您手中是否有可以远距离联络的法宝?能让我们即便相隔万里,也能沟通联系,互报平安。”
水木上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我这里恰好有一对万里传音牌,效用非凡。只要你们相距不超过十万里,便能做到实时沟通,如同面谈。
即便超过这个距离,只需留下话语,待双方距离重新拉近到十万里之内,对方便能自动接收到留言。”
话音落下,她的右手轻轻一挥,两道白光闪过,掌心已然多出两个白玉雕琢而成的玉牌。
玉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莹润,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古朴阵纹,微弱的淡蓝色灵光在阵纹之中缓缓流淌,散发着奇异的波动。
方逍遥连忙上前,双手接过万里传音牌,指尖传来玉牌的温润触感。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个递到吕丹丹手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郑重:
“丹丹姐,这个你收好。我们一旦到达新地方,定会第一时间用传音牌联系你们;等你们送完将士们的遗物,也一定要及时和我联系,莫要让我们担心。”
吕丹丹接过传音牌,紧紧攥在手心,对着方逍遥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眼中满是暖意:“放心吧,我记住了。待我们办妥此事,定会第一时间给你们传讯,互报平安。”
“好了,时间不早了。”水木上人看了一眼天色,云雾之中隐隐透出几分暗沉,语气催促道,“事不宜迟,我们该出发了。”
方逍遥、袁素月和狄令仪闻言,皆是神色一凛,随即转身,对着盛天、东风狂和吕丹丹齐声说道:“盛天(盛师兄)、丹丹姐(吕师姐)、风狂兄(东师兄),你们多保重!”
盛天、东风狂和吕丹丹站在原地,微笑着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这一个郑重的点头,眼中满是不舍,也满是对彼此的期许。
水木上人不再耽搁,右手凌空一挥,口中轻喝一声:“起!”刹那间,一艘通体翠绿的玉质楼船从虚空中闪现,起初只有巴掌大小,转瞬之间便迎风而长,化作十丈大小。
楼船雕梁画栋,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木系灵气,船头刻着繁复的飞鹤纹络,气势非凡。水木上人率先足尖一点,身形飘然而起,稳稳的落在楼船之上。
方逍遥、袁素月和狄令仪三人再次回头,对着面前的三人一猿挥了挥手,随即也纵身跃起,跟着飞上了楼船,并肩立于船头。
玉质楼船微微一颤,周身爆发出耀眼的翠绿灵光,紧接着便如同离弦之箭,飞速的冲上高空,冲破层层云雾。
不过瞬息之间,楼船再次一晃,化作一道翠绿的流星,朝着西方的天际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缩小成一个光点,最终彻底消失在盛天、吕丹丹和东风狂的视线之中。
山巅之上,只剩下三人一猿,静静的伫立在罡风之中,望着西方天际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曾挪动脚步。